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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过一息。
剩下的劫匪面面相觑,有人吼了一嗓子“一起上”,十几个举着棍棒蜂拥围过来。
沈楠不退反进,身形在人群里灵活穿梭,短刀在她指间翻转如蝶,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手腕、肘弯、膝窝,全是卸力不伤命的地方。
她脚下踩着碎步,衣角翻飞间踢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四散飘落。
第一个冲上来的少年匪徒被她一刀背磕中麻筋,惨叫着丢下棍子,抱着胳膊蹲下去。
第二个举棒砸下来的被她侧身滑开,顺手在他后腰一推,那人踉跄着扑进灌木丛里,连滚带爬半天没站起来。
剩下几个见她身手利落得邪性,力气还大得不像话,举着家伙再不敢往前递,互相使着眼色,脚底下已经悄悄往后退。
领头那个壮汉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捂着肚子爬起身,脸上又惊又怒,嘴皮子哆嗦着,“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惹不起的人。”沈楠把短刀往他脚前三寸的地上一掷,匕尖没入冻土半寸,刀柄嗡嗡震颤。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你们该庆幸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否则,今日谁也别想囫囵着离开。
实相的,以后找个正经营生过日子,再让我看见你们拦路打劫……”
她话音未落,飞起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
碗口粗的老树“咔嚓”一声,齐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进灌木丛里,惊起一片飞鸟。
壮汉脸都白了,他连滚带爬地捡起柴刀,头也不回的往林子里钻,其余人手脚并用地跟上,片刻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地上几根断了的棍棒和一片被踩得稀烂的枯草。
沈楠站在路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她弯腰拔起短刀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过身时,程怀安正倚在车边看她,嘴角压着一抹惊魂未定的笑,眼底却灼灼发亮,那光她认得,是被人狠狠惊艳了一把才有的光。
大郎则整个人呆在那儿,嘴巴半张着,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二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遗憾的话,“娘好厉害……又没我发挥的机会……”
沈楠刚想开口说句什么缓一缓气氛,就听见山路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四妹?!”
那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路奔跑的喘息,还有压都压不住的焦急。
沈楠循声抬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汉从坡上冲下来,身后紧跟着三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个个手里拎着弓箭和砍刀,跑得满头是汗。
那老汉冲到近前猛的刹住脚,目光先落在沈楠脸上,足足定了三息没动。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倏的就红了,一层浑浊的泪光涌上来,又被他狠狠眨了回去。
身后的三个男人也陆续停下,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目光里有惊、有喜、有不敢相认,还有压了满肚子说不出口的愧疚和惦记,像攒了好几年的东西一下子涌到嘴边,却堵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楠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得这张脸,或者说,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残存着这张脸,黑红的面皮,粗重的眉骨,左边额角一道横疤,是年轻时上山打猎被野狼抓的。
这是原主的父亲,沈烈。
沈烈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又顿住了,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她,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只颤抖着挤出几个字,“……楠丫头,真的是你?”
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也挤上来,年纪最小的那个眼眶已经湿了,吸着鼻子喊了一声,“四姐”。
另外两个年长些的抿着嘴不说话,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像怕一眨眼人就从跟前消失了。
沈楠站在满地的枯叶和凌乱的脚印中间,一时间忘了如何回应。
程怀安的手悄悄从背后搭上她的腰,轻轻撑了她一把,掌心温热而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东西压下去,冲沈烈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有些生涩,可落在沈烈眼里,像春风化冻一般让那张绷紧的黑脸倏的松了下来。
“爹。”她喊了一声。
那一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竟没有预想中的别扭和生硬,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把什么沉沉的东西都化开了。
沈烈的眼泪终于没兜住,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淌下来。
他大步上前,抬起手,动作极轻、极慢,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才稳稳落在她肩膀上,掌心厚实而滚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哽着嗓子,反反复复念叨这一句,像要把这些年欠下的念叨一口气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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