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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闷闷答了一声。
说不出哪里奇怪,方才还激动得想要抡拳头以及吼得山响的风三少,彷佛在我梦游天庭三四圈之后转了脾性,没了二十岁出头的急躁,反倒拥有与他真实年龄相匹配的沉稳气质。
月亮,打东边升起了?
细嚼慢咽吃下几勺粥,我抬首瞥向杨延风,思忖着如何向他解释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无言半晌,实在是寻不到一个更好的谈话方案,我无奈苦笑道,“三哥,有些事说来话长,但也不该再隐瞒你。其实你年近二十四,且……”
“傻丫头,我都知道了。”左肩蓦感沉重,杨延风竟心有灵犀地拍抚我肩膀,彷佛在竭尽隐忍什么而细心安慰我,“贺兰栖真把我遗忘的一切,详细重述了一遍……祖母已逝、父亲与大哥战死边疆、二哥杨延光战败殉国,芮之兄被韶王秘密诛除,我亦惨遭伏兵追杀……还有你,你被迫以‘昭仪’身份入宫,侍奉先帝。”
心脏,因为最后一句陈述而漏跳两拍。
思绪僵硬地感受他的安抚动作,心跳紊乱的我惊惶得险些咬到舌头,“师、师父他趁我昏昏沉睡之际,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包括我入宫前一夜扑倒你、你在暖香阁借几分酒意轻薄我、以及我故意引诱拓跋平原种种不可轻易坦白的秘密?
颔首,他目光如炬地与惊慌失措的我相视相缠,“排风丫头,你真傻,真笨。何必为了三哥如此委屈自己?不值得。”
迟来的歉疚与感动,让我刹那间不知如何回答。
瞧见杨延风每一句话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意识到他正努力的深呼吸以平静起伏情绪,我只好强装不在意地摇摇头,大大方方一笑,“祖母逝世之前说过,希望我能陪伴杨府,一切平安。虽然,我时不时下作卑贱了些,可比起流浪街头的小乞丐、比被迫入宫侍奉?大行皇帝、比处处受制于拓跋信陵要自由了许多。若暂时的落魄,能换来更长远的利益,我心甘情愿。”
“可我替你不值,替你难受。”杨延风平缓的语调中,有深深的自责,“然而,你若真心喜欢贺兰栖真……我……我愿应允你俩的婚事。”
啊?!
怔怔地盯着杨延风,我无法理解他后一段话的心态转变、情绪转变。
揉了揉我的脑袋,杨延风极好看剑眉的一扬,道出口的话似安慰,更似承诺,“既然贺兰栖真有恩于我母亲、有恩于我;既然你愿助贺兰栖真恢复体内阴阳逆行的脉气、而把女儿家最珍重的清白之身给了他……事已至此,我愿抛弃所有的偏见,像叔伯长辈一般敬他。”
唏嘘,尚未来得及消褪,震惊,替代了内心澎湃的所有情绪。我睁大眼眸,“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好看的脸庞,多出一抹可疑的绯红,言辞,亦开始不顺畅,“你、你昨晚……难道不是心甘情愿与贺兰栖真行|房,助他平息逆行窜涌的脉气?”
我活生生被哽得道不出任何一个字。
“当然,三哥始终认为,世俗舆论不利于你与贺兰栖真厮守终生。”从容道,杨延风眉宇间表情皆为斟酌,“此事,我与他诚恳谈了近一个时辰,可惜无果……亦因此,待幼帝正式登基,三哥将广招天下宾客,为你寻觅良人——堂堂四品钦天监、祖母生前最挂念的姝儿,要嫁,就嫁最适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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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粽子节快乐!嗷嗷~\(≧▽≦)/~皮埃斯:姜尙钧→咳,化用‘江上君’
苍龙(上)
剁啊切啊。
剁啊切啊。
默不吭声的我,埋首致力于剁排骨。气场沉闷同样不发一言的贺兰栖真,从酉时三刻开始,宛若背后幽灵一般,萦绕左右且挥之不去——我烧水煮晚饭,他如影随形洗青葱;我磨刀霍霍向年糕,他寸步不离剥蒜瓣;我把豆豉精盐醪糟汁种种佐料丢入暖锅,他依旧面不改色气不喘递花椒。
没错,我心有戚戚焉,贺兰栖真亦在介怀些什么。偶尔抬眼偷瞄他,虽拥有绝世佳容却面无表情的师父大老爷,幽幽眸瞳里无任何喜怒哀乐,专心捣蒜泥。
一刻不曰憋得慌,话痨的我实在难以忍受这场似有若无的冷战,把切好的排骨放入锅暖,我轻咳一声,故作不经意唤,“师父……”
“嗯?”他答得倒挺快。
喔哟,等着我先开口呐?得意笑兼默默咬牙一次,我低哼,“麻油。”
“你之前已经倒了好几勺。”字正腔圆的回应。
耶,这是侧面暗示我的言不由衷么?默默咬牙第二次,被拆穿心事而倍感羞恼的我,重新埋首致力于切牛肉,亦愤愤不平小声念叨好逸恶劳的杨延风,“吃吃吃,好吃不好做,又多个只吃饭不洗碗的闲人。”
“顶着肉纹切,才能把筋切断。”提醒,连同某人的温热呼吸蓦然熨帖在耳后,一双有力的臂弯从后方轻轻揽住我,令我下意识地瑟缩了颈、讷讷颔首。
果然,依照贺兰栖真的方法,切下来的牛肉不再散开。扭脖,我朝他投以好奇目光,“师父,你长年不下厨,怎么知道——”
“在闷闷不乐?”仔细凝视着我的脸,他语调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彷佛在阐述一件再明白不误的事实,却又隐含藏着什么,“从你与杨延风结束谈话、进入厨房开始,便一直板着脸……是认定我不该撒谎?应实话实说?”
没有预料如此直接的问话,我放下菜刀,用干净抹布擦了擦手,才转过身直视贺兰栖真,“并非闷闷不乐,是诧异。诧异于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你不曾与我商量便独自做了裁决。”
“裁决不妥?”
“我没在与你争执结果是好是坏。”叹口气,看着他全无笑意的凝重面容,我柔缓了语调慢慢道,“我在意的,是独行独断。”
贺兰栖真微微一笑,从容如常,“我一直以为,你我已达成默契。你之前对我挑明从未倾心杨延风,尔今被他误会你我暗中私通,我顺水推舟有何不好?非得字字真言告诉他,你与我有名无实、却和怀王假戏真做?”
光明正大的辩解、一气呵成的言语,无任何指责意蕴却让我哑口无言。明明是我拥有七分道理,几句对白下来,我显然底气不足。
“月儿……”沉凝的寂静,被一声低喃打破,贺兰栖真倏然俯下俊脸以额头抵住我的,深邃眼眸里透露出淡淡悒郁,“你应该懂得,任何一个守望爱情的人,都有私心。”
没有反驳的颔首,我抬眼瞅视难得曝露出隐蔽心思的男人,无奈笑,“你吃味了?为我早晨怒斥你‘毫无风度’而吃味?认为我在偏袒杨延风?”
他沉默以对。
“傻。”我用力捏他脸颊,心生感慨,“站在我身旁,要面对许多意想不到的责难,以及无法撇清的质疑。时间久了,亦渐渐对彼此不信任……师父,你有没有觉得与我牵扯上关系是件麻烦事儿?不断地撒谎,圆谎,欺骗,以及自我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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