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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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在医院里房宇包扎停当，在医院留院观察了一晚。医生对房宇和杨磊说，差一点就挑了大神经，整条胳膊就废了。要是不好好养上几个月，再好勇斗狠，这胳膊就甭打算要了。回到江海，燕子乙要摆酒感谢房宇，房宇说燕哥，改天吧，今天我跟杨磊都累了。到了家，进了那个八楼的房子，杨磊带房宇到床上躺着，按医生要求把胳膊固定，吃药，换药。杨磊始终沉默，专注地做每一件事，手底下利落，飞快。等都忙完了，杨磊要出房间把纱布扔了。&ldo;你跟我说句话成吗？&rdo;房宇看着杨磊，无奈了。杨磊站了一会儿，转过身。&ldo;你真想听我说&rdo;&ldo;听。&rdo;&ldo;那好&rdo;杨磊丢开了纱布，拖了张椅子，坐到床前，却仍然沉默，看了一会儿房宇。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说。房宇迎着他的眼神。杨磊直视着他，像从来没这么看过他。&ldo;房宇，知道以前我咋想你不？&rdo;杨磊开口了。&ldo;咋想&rdo;&ldo;能打，仗义，过脑子。&rdo;&ldo;……&rdo;房宇不吭声。&ldo;你过脑子不？&rdo;杨磊求证似地，问。房宇看了他一眼。&ldo;过吗？！&rdo;杨磊猛然提高了嗓门！&ldo;我有数！&rdo;房宇皱起了眉头。当时那情况，他也想不了那么多。&ldo;你有个屁数！！&rdo;杨磊猛地站了起来，被他的动作带开的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ldo;你有数？！你有数把自个儿扎个对穿？！……你这条胳膊差点废了你知道吗？！……&rdo;杨磊吼的声音连自己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吼出了这句话，眼窝底下忽然地就一阵发热，直冲眼底。他憋着，一直憋到现在，他忍耐着，可他已经快把自己憋疯了！当他知道这场谈判是怎么&ldo;谈&rdo;的，当他在那个包厢看见房宇那样子，杨磊那个瞬间的感觉，他至今找不到任何一种语言形容。在后来的很多年月，当杨磊人到中年，无论他面对过什么样的境况，他没有找到过一种和当天、当时相同的感觉。房宇看见他，居然还问他没事吗？半身血红、脸色发白的房宇，问连根毫毛都没掉的他有事没事！！&ldo;我真有数，我往下面肉扎的，流点血，伤不到神经。&rdo;房宇固执地解释。&ldo;……到那一步了吗？事情到那步了吗？！……你这他妈的就是虎逼！傻逼！！……你有几条胳膊够你扎？为了这点事儿扎残了你下半辈子还用它吗？！……你能不把自己不当人吗？！……&rdo;杨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颠三倒四，头痛欲裂……&ldo;……我谢了你为我成不？！……&rdo;杨磊终于喊出来，涨红了眼睛，喉咙里被什么狠狠地堵着……&ldo;……你想过我啥感受？？……&rdo;他用力压着才没让声音变调，梗出这句话……等杨磊冷静下来，房宇才说话。&ldo;今天不是你，换了九哥，老亮二黑，我也一样。今天换了我被黑了，你也一样。我说的对不。&rdo;房宇说。杨磊不说话。没错，像这样的事，普通人眼里血腥，不可思议，可在黑社会，正常，太正常了。为了义气，斗狠，为了一两句话，捅死人的出人命的，那也太多了。流血算什么？残废又算什么？这在这些真真实实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江湖打手来说，都算个啥？人死无大事！连出人命都不算大事，其他还算啥？？杨磊见得少吗？他自己参与得少吗？以前杨磊没觉得，他觉得这就是黑社会。你混了，你就得受着，这就是规矩，谁他妈的连这个都受不了，你还混什么黑社会？？可是现在，搁在房宇身上，搁在他真心挂念的人身上，杨磊才发现，这些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有一句话，在他跟燕子乙的时候，燕子乙曾经跟他说过。出来混，就别有牵挂。杨磊以前没想过，但现在，他开始想。他开始去想以前没考虑过的事，他开始想今后，想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需要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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