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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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ldo;吴越怎么了?&rdo;我将手里的茶瓯放下，有些敏感。

嬿好道：&ldo;老夫人，就是咱们侯爷的嫡母去世了，叔老爷，也就是咱们侯爷弟弟来信，请家里人回去奔丧。按理也确实该回去，侯爷和安阳公主，还有意初公子都得回去，现下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呢。对了……&rdo;

嬿好展露笑靥，&ldo;奴婢听说了一件好事。昨夜宁寿殿走水，烧掉了大半个殿宇，据查是因为禁军吃酒误事，遗漏了点灯的烛火。侯爷在凤阁议事上弹劾，查出那几个禁军是姜相的心腹一手提拔，便以对先祖不敬为由要求裁撤禁军统领和副统领，重新规制四品以上郎将。&rdo;

这样的事情，姜弥怎可束手旁观，听之任之，父亲的举措怕不是那么顺利吧。

谁知嬿好几乎是雀跃地说：&ldo;宁寿殿是供奉大周太祖太宗牌位画像的殿宇，宗亲们自然不会向着姜相，老英王就首当其冲。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与姜相交往过密的御史台大夫、锦佑侯谢廷昝也没站在他那边，朝上剑拔弩张，姜相一时腹背受敌，竟就这样把禁军交了出来。&rdo;

&ldo;奴婢听他们说，陛下动作极快，从镇守各偏门的郎将到禁军统领全换了新人，也只用了一天时间。尚书台连发十数道圣旨，宣旨的内侍前脚接着后脚，热闹得很呐。&rdo;

这真是件好事，起码以后睡觉时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将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我给嬿好斟了杯茶，递给她润了润嗓子，她接着说：&ldo;奴婢瞧着，这姜相虽然嚣张，可人心向背，未必就能得意一世。咱们侯爷既然敢在这个时候离京去吴越奔丧，就是不怕他会搞什么小动作。&rdo;

但愿如此吧。可姜弥从一介白丁爬到了今日权臣的位子上，又岂是泛泛之辈。当年他式微时，外有尹氏压制，尚且能平地而起扶摇直上，如今大权在握会坐以待毙么。父亲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离京，但愿朝中真得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自从爹娘去了吴越，我这昭阳殿里可越发冷清了，虽说太医、膳官日日都来，可没有能说话的人，连看着嬿好都觉得她愁眉苦脸，将忧戚印在了眉宇间，十分的别扭。

我想让靡初来陪陪我，可内侍传话回来，老英王病了，靡初侍奉在侧无暇分身，只得作罢。我又想让芳蔼来陪陪我，她来是来了，可与我说话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时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呆愣空洞，散乱地抛向虚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嫁做妇人，梳着云髻，带了十二支黑曜石银钗，消瘦的面颊上半分幼时娇憨可爱的影子也见不着，倒像是个满怀心事的愁妇，还未开口就要先叹气。

大约是因为婚后的日子过得不甚舒心。我有些不忍心地将头偏向一边，萧衍大约是由自己的思量，不让芳蔼和离，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便想着再去找萧衍商量商量。谁知将头转回来，见她正一脸悲戚地凝望着我，眼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下一咯噔，有种微妙的不安。问她：&ldo;芳蔼，你怎么了?&rdo;

她仓惶将视线收回来，蕴出了一抹勉强浅浮的笑，&ldo;没什么，嫂嫂对不住，芳蔼家里的烦心事太多了，总这么副苦样子，平白让嫂嫂跟着忧心。&rdo;她微低了头，话锋一转，怅惘地说：&ldo;芳蔼羡慕嫂嫂，能嫁给一个心里只有你的夫君。&rdo;

这话听着便觉心酸。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抓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劝道：&ldo;你也会有的。&rdo;

芳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ldo;不敢奢望了。&rdo;

我望着她的侧面，依旧柔婉秀丽，却在不到一年之间，活生生从一个对外来充满憧憬的娇俏少女变成了心如死灰的妇人。

明知她心底成了枯井，寂落无边，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只这么坐了一下午，芳蔼起身告辞，才结束了这一面。

我近来总是不安，见了芳蔼之后更加不安，总觉得出了什么事。前夜睡觉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吴越侯府，将怀淑送给我的桂花糖放进了嵌海珠白小玉莲花的瓷罐里，埋在了我闺房前的土里，却生生地被母亲带人挖了出来。

眼见着一整罐的桂花糖都要被拿走，我抹着眼泪嘤嘤哭道：&ldo;母亲坏，我不要你了。&rdo;谁知这句话刚一说完，眼前诸人突然消失，宛如一缕烟雾般被阳光驱散，缥缈杳然，再无踪影。我独自在院落里奔走，唯见满庭花树葳蕤可爱，却连一个人都找不见，因而急得满脸是泪，竟在睡梦中哭喊了出来。

我溺在梦魇里，忧伤不能自抑，直到萧衍将我叫醒。他半坐起身子抚着我脸颊上的泪，柔声说：&ldo;孝钰，你做梦了。&rdo;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哀凄凄地看向他。

&ldo;梦里你总喊爹，娘，意初，你是不是想他们了?&rdo;萧衍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悲悯。

我点头，又忍不住地哭出了声，那个梦太过逼真，又正应了我连日来的担忧感伤，总也走不出来。

萧衍微垂了头，好长时间未语。他喉咙间不住地滚动，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沉默了许久，他冲我道：&ldo;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等孩子生出来我陪你去看他们。&rdo;

我点头，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复又闭上了眼睛。太医曾说过，这几日我得注意休息，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光不好，为了孩子，我不能胡思乱想了，我得保重我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个月，我一定要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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