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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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站了许久，蓦然间一点星火闪烁在山脚下，定睛一看，原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抬着冒着热气的锅灶在雨中踽踽而行。

老婆婆在后面抬着伞，老公公挑着担子，雨幕中走的极艰难，但老婆婆把大半的伞都移到老公公的头顶，全然不顾自己的大半个后背都落在了雨中。

而老公公似是有所察觉，不住地把伞往后面推，擎着沉重的担子不时挣扎着跟老婆婆叮嘱什么。

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他们也许是要到西市卖朝食的。

我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肩膀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男子。他大约二十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身上穿着泼墨底大袖敞带袍服，一身新罗装束。

&ldo;你看什么呢?&rdo;他举着伞朝我笑了笑，露出小巧整齐的齿贝。

回身看了看西边，已不见了老婆婆和老公公的踪影，只剩下苍茫夜色中空荡荡的街道，心底有些失落，喟叹道：&ldo;应该是对老夫妻吧，挑着担子去卖朝食。&rdo;

他露出一点疑惑，白皙面容显得纯真而清澈：&ldo;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中原人真奇怪。&rdo;

&ldo;你知道什么，那老公公和老婆婆只有一把伞，可他们都想给对方遮多一点的雨，夫妻如此情深，难道不好看，不感动吗?&rdo;

他恍然点了点头，歪着头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又倾身望向我刚才看的方向，可那里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ldo;这大概就是诗经中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do;

我默默念了念这两句，沉惘地点了点头：&ldo;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这人间烟火真的比这高高在上的骊山行宫好看许多。&rdo;

他笑了：&ldo;其实人间烟火中也有许多烦恼的，茶米油盐，琐碎事情，哪一样都是需要操心的。你一定是骊山行宫里的宫女，长久被关在这里面，看不见尘世，才会一昧地去羡慕吧。&rdo;

我便细细打量他，见袍服是用新制的绸缎裁成的，以银丝线暗暗缕着花纹，簪冠的是赤金，应该是新罗使团中的贵族官吏吧。

&ldo;是呀，我是骊山行宫里的宫女，那阁下又是谁?&rdo;

他举着油纸伞，双手端揖，躬身道：&ldo;在下高离，是摄政长公主的幕府谋士，不知姑娘如何称呼?&rdo;

我低头微思索，&ldo;我叫……小玉儿。&rdo;

他温润一笑：&ldo;姑娘站在雨中，穿着一身雪色狐氅，当真像玉人……&rdo;他的视线落到我的狐氅上，渐渐敛却了笑意，露出凝思。

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人看上去霁若清风，怎么脑子慢了半拍，才发现。

&ldo;你是宫女，怎会穿这般贵重的氅衣?&rdo;他后退了几步，顾忌地审视我。

我状若不经意地抚着狐毛，道：&ldo;我趁主人睡着了偷偷穿出来的，所以天亮之前得赶紧回去，不然会挨打的。&rdo;

他慌张地看了一眼天色，山边已露出鱼肚白，焦急道：&ldo;那你快回去吧。&rdo;

我在心底暗笑，他怎么这样傻，这么好骗。

见我站在原地未动，他急匆匆地说：&ldo;你怎么还不慌不忙的，天很快就要亮了，若是被发现怎么办，听说中原规矩森严，刑法严苛，你这般弱不禁风怎么经得起打?&rdo;

我禁不住笑了，&ldo;高公子，你在新罗一定人缘好，很受姑娘喜欢吧。&rdo;

高离定住了，青涩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羞赧，喃喃道：&ldo;姑娘们不喜欢我，她们嫌我太痴，太傻。&rdo;

我掀起伞盖，仰望着破晓天色，叹道：&ldo;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痴一点傻一点其实也挺好的。&rdo;

他愣怔地看着我，越发显得痴了。

---在墉台上吹了一夜的风，回到兴庆宫时天已大亮。寝殿里的人进进出出，脚步相叠，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见我回来，灵徽忙迎上来，长舒了一口气，叫道：&ldo;娘娘，您去哪了，奴婢们到处找，都快急死了。&rdo;

雨已渐停，我将油纸伞收起来，虽有疲惫，但身心轻快了不少：&ldo;就是出去走了走，没什么，让他们都停下吧，这样慌慌张张的，让外面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rdo;

灵徽靠近我，低声道：&ldo;陛下今晨又遣太医来给娘娘把脉了，奴婢们掀开幔帐，见娘娘床榻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白猫。宫女多嘴去禀报了陛下，皇帝陛下一来就把那白猫从床榻上提溜起来了，大内官开玩笑说娘娘可能修成了仙法，睡了一觉变成了猫。陛下冷涔涔地回他，说是娘娘瘦成那样，就算要变猫也不会变一只这么胖的猫。话音刚落，那白猫就炸了毛，扒拉着爪子给皇帝陛下手背挠出一道血痕。大内官现下正领着内侍要以谋反行刺的罪名把那猫吊死呢……&rdo;

第91章

我赶到兴庆宫后苑的时候，正见内侍拿了一圈绳索往容容那因为肉太多而几乎与身子连在一起的脖颈上套。魏春秋见我来了，捏着手指堪堪拦在我面前，笑道：&ldo;娘娘，这儿正处置逆党呢，您躲着点，别吓着。&rdo;

瞥了一眼容容，正耷拉着它那柿饼脸生无可恋任由内侍摆弄。我转眸看向魏春秋，蕴出略显虚心的笑：&ldo;阿翁……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这就是只猫，怎么会是逆党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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