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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冒着轰隆隆的雷雨赶到北苑时,正堂内只坐着一道修长身影。她踏入门槛时,还满肚子的埋怨和教训,待看清那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的紫袍男人,思念、埋怨、担忧、心疼等诸般情绪一股脑涌上胸口。她很想骂他,还没张口,眼泪先淌了下来。堂内的李承旭原本也满肚子火气。
裴寂胳膊肘朝外拐也就罢了,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竞然也瞒着他,帮太子妃逃跑一一
岂不知这等众叛亲离的滋味,无异于拿刀剜他的心。是以在盈州码头逮到太子妃的时候,他并未急着回长安,而是打算来“看看"他这狼心狗肺的妹妹。
未曾想时隔两年,兄妹再度相见,竟是这般情况。屋外阴雨连天,雷声轰鸣,那身量窈窕的红妆小娘子,泪水涟涟,哭花了脸。
“你尔……”
李承旭喉中发涩,搁下手中杯盏,起身朝她走去。又在她身前三步处站定,拧眉沉声:“孤一句话还没说,你哭什么?”话音方落,永宁的泪更凶了。
“我就哭,你管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就是又委屈又难受,她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倒阿兄的怀中哭,可现下他们俩都是大人了。“好了好了,孤真是服了你。”
李承旭实在拿这个娇气包没办法。
先前见她又是给父皇写信献策、又是赈灾抢险,他以为她应当稳重成熟不少,没想到还这般孩子气。
“都十七了,李嘉月。”
李承旭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语气既嫌弃又透着一丝无奈宠溺:“像你这个年纪临川都当阿娘了,你倒好,还哭成这个鬼样子,羞不羞?”“你才鬼样子,你全家都是鬼样子。”
永宁接过帕子擦泪,擦到一半才意识到他全家也是她全家,一时间更气了“阿娘若是泉下有知,知晓你是这样一个混账,肯定要气死了。”话落,眼前之人的气场陡然沉了下来。
他一个眼神斜来,永宁擦泪的动作也蓦得一顿。且不说兄妹天然的血脉压制,李承旭当了这些年的太子,那周身的威严足叫人胆颤。
永宁咬了咬唇,强行压下心底那阵发毛的疹意,小声咕哝:“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李嘉月。”
李承旭沉脸看她:“你别得寸进尺,孤可不是你那唯命是从的驸马。”永宁听得这话,一时也有些生气了:“要我说,你还比不得裴寂呢。若你有裴寂一半的小意温柔,太子妃嫂嫂至于冒死也要离开你?”李承旭面色骤沉,上前一步:“你再说一遍?”“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永宁心下虽然有点慌,但还是强装镇定,仰起脸道:“你打了我,我就哭,不但要在你面前哭,我还要回长安,去阿耶面前哭,去阿娘坟头哭,还要去舅父家,去和外祖母、舅父舅母哭!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肯纳谏,气急败坏要打自己的亲妹妹!”李承旭怔住,再看眼前这满是狂捐刚直的明艳小脸,蓦得笑了。气笑的。
想掐死眼前这家伙,却又没辙。
果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瞧瞧她如今这神态,与那裴寂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罢了。”
李承旭沉沉吐口气,瞥着她:“懒得与你废话。”永宁心下哼哼,哪里是懒得与她废话,根本就是他理亏词穷。眼看着李承旭走进堂内,永宁示意门外的下人们守远些,方才跟上前去,左右环顾:“嫂嫂呢?”
李承旭重新入座,神色冷厉地睇她一眼:“你好意思提她?”永宁在另一把椅子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睇他:“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又没逼人家嫁给我,也没逼着人家给我生孩子。”李承旭”
他看着她:“那是裴寂骨头软,不能生。”永宁…??”
她可不乐意听这种话。
一来,说得她好似与他是同一类似的。
二来,他怎么总是说裴寂坏话!
“裴寂那是喜欢我,再加之我改好了,他自然愿意与我好。你若不信,晚些他回来,你问他,若他能生,他愿不愿意给我生?”永宁扬起下颌,一脸笃定道:“不是我吹,只要我想,他给我生八个都乐意!”
李承旭”
罢了。
他何必与个傻子废话。
“你还没回答我,我嫂嫂呢?你怎么找到她的?找到后你可有欺负她?”永宁正了容色,语重心长道:“我和你说,你真的不能再这般专横跋扈,一意孤行了!这样只会将嫂嫂越推越远,彻底与你离心的。”李承旭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开口:“她在寝屋沐浴。”至于欺负……
夫妻之事,怎叫欺负。
“她好好的。”
李承旭垂眸,漫不经心转着手中扳指:“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了。”确定太子妃嫂嫂真的被抓了回来,永宁心头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再看自家阿兄明显也削瘦憔悴的脸庞,她唇瓣翕动两下,还是没忍住劝了句:“你们这又是何必呢?若实在过不下去,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话落,对座男人却是抬眼,似笑非笑:“一年多没见,你这糊涂蛋倒是教起兄长了。”
永宁一噎,而后撇了撇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别瞧不起人!你去今州城内打听打听,哪个不说永宁公主好。去年山洪,我和裴寂还收到了万民伞呢!”
妹妹和妹婿在黔州的功绩,李承旭在长安也一清二楚。他并不否认在为人处世方面,妹妹的确成长不少,但男女之事上……以他对自家妹子的了解,她能与裴寂过下去,少不了裴寂的迁就与忍让。“孤与太子妃的事,孤自有分寸,不必你置喙。”李承旭说着,端起杯盏浅啜一口,再次放下时,又透着警告看向永宁:“你与裴寂的小动作,孤能忍一回,却不会忍第二回。你是孤的妹妹,孤不会拿你怎样,但裴寂……
他重重撂下茶盏,浓重眉峰间也挟着一丝冷冽杀意:“孤不会再轻饶。”永宁的心口也随着那杯盏猛地一沉。
刚想再开口,门外传来宫人的禀报:“驸马回来了。”永宁面色变了又变,眼睛也偷偷去瞟身旁的太子。李承旭只面无表情地掀起眼帘:“叫他过来。”是日夜里,雷雨阵阵,天色阴沉,无星也无月。听着外头那隐隐响动的雷声,永宁在床上辗转反侧等了许久,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头担忧。
“来人,来人!”
她掀被坐起,待幔帐外出现宫人身影,她板着脸吩咐道:“再去北苑催催,这都亥时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聊么?这都聊了几个时辰了!”下午裴寂赶回来后,太子就支开永宁,单独留裴寂谈话。永宁见太子并无惩罚裴寂之意,便也稍稍放心,转个弯去寻太子妃了。却不知那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聊的,从午后一直聊到天黑,连晚膳都是她和太子妃一起用,他们俩在书房用一一
太子妃倒是巴不得与太子少见面,可永宁想她的驸马啊。尤其这都深更半夜了,阿兄还不把她的驸马放回来,难不成是记恨她白日的话,也想让她尝尝独守空房、无人陪伴的滋味?一定是这样了!
阿兄从小就是这般睚眦必报!
永宁一拳又一拳锤着被子,像是出气般忿忿道:“李承旭,小心眼!坏东西!臭混帐!”
也不知骂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们的请安声:"驸马万福。”
永宁顿时撒开手中被子,掀开幔帐。
待看到屏风后那道缓步走来的绯色身影,像是终于找到了母亲的迷路孩童般,永宁嘴角一撇,下了床,满脸委屈地扑向来人:“裴无思,你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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