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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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5章 擂台（第1页）

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却是说的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的自是把艺人们气得不轻，上海滩一时间群情激愤暗潮涌动。不过第一个来讨说法的却不是咱们中国人，一个不知哪国来的洋人寻上门来，拿着把小提琴咿咿呀呀磕磕巴巴地拉了段曲子，听得人牙酸却赢得了围观者轰天的叫好声，原来这洋人拉的是咱们中国戏曲的曲调，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好声传进来，吴敬恒气得大骂滥竽充数却不得不捏着鼻子一幅接一幅地写。

拉完了曲子那洋人的翻译传进话来，说拉的曲子是宋阳所作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只听了一遍学得不好恳请宋先生再奏一曲。宋阳听得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他以为演奏的是《女驸马》。

张既武捧了张纸片儿出去，挺着小肚皮对那些洋人念，师父说了，如果师父的好友约瑟夫博士和海伦娜阿姨一日不见面，师父就一日不会再演奏《梁祝》也一日不会再拿起小提琴。不过，为了感谢罗伯特博士的厚爱，师父将这曲《梁祝》的姐妹篇《罗密欧与朱丽叶》献给大家。

言罢院内随之传出了凄婉悠扬的二胡声，罗伯特博士听得泪流满面长叹不已，一曲听罢又拿起小提琴学着拉了一遍，宋阳在里面听得浑身发冷心肝脾肺肾都错了位。于是张既武又拿了几张纸出来，却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小提琴曲谱，罗伯特博士又照着曲谱重新演奏了一次。书房里李筱梅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师父磨墨，不是被感动的是被累的，她这个年纪还欣赏不了，只觉着手腕子疼。李筱梅是牛嚼牡丹可不代表吴敬恒、吴芙欣赏不了，不代表听众里没有识货的人，吴老先生一口气写了九幅字，吴芙听得一边抹眼睛一边骂师弟是个祸害，把人家的眼睛给祸害了还得再找他去治，和修车的撒钉子扎车胎一个德性。

罗伯特博士依依不舍地把手中的小提琴放在宋府门边，捧着曲谱踉跄而去，言称约瑟夫博士和海伦娜如果不能见面他也从此不玩小提琴了。

十几分钟后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大胡子洋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这位是专业人士，连谱架都带来了。音乐家就是太感性，一曲《罗密欧与朱丽叶》奏罢抱着小提琴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哭得吴敬恒鼻子发酸一口气又写了九幅字，写完了才发现人家是在哭自己的小提琴。那洋人拧着手帕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宋府门前又多了把小提琴却也把吴老爷子气得差点罢工。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宋阳流传出的第二份手稿，也是最有价值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份手稿，自从这份手稿第一次出现在‘医生无国界’组织的义卖会上，就开始了它拍卖频率最高、拍卖次数最多、同类拍卖品中价格最高的传奇历程，同时也成为了‘医生无国界’组织从未得到过一天的镇山之宝。这张手稿在每一个收藏家手里保留的时间从没有超过一年，每次‘医生无国界’组织举办的义卖它必然会出现却从没有出现在其它任何拍卖会场，它也必然会被超过拍卖会一半所得的天价买走，从未流拍。这也使得‘医生无国界’组织举办的每一次义卖都会成为收藏界的一大盛事，名流云集各种名贵珍宝更是层出不穷，但从没有一件拍卖品的价格超过这份手稿。唯一的一次例外是以五十万欧元之差败给了宋阳的另一份手稿《梁山伯与祝英台》，但那份手稿只在拍卖史上出现过一次，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后就再未现世。这个神秘买家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将与当初拍卖价值等同的资金准时打入‘医生无国界’组织的帐户，成为继《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后‘医生无国界’组织最稳定的资金来源之一，也是第二个从未到手过一天的镇山之宝。

宋阳的这份《罗密欧与朱丽叶》手稿后来之所以被称为‘泪谱’，更多的是指其所拍得的善款全部都用在了最需要帮助的人身上，代表着人心中最温暖的善和美，其所代表的意义早已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尤其在‘117惨案’之后，这份手稿更被赋予了特殊的无法替代的意义，与《we－ard－the－world》这首会歌一起成为‘医生无国界’组织永恒的经典和标志。

尽管这份手稿上的确留下了许多音乐家的眼泪，尽管有不少专家学者信誓旦旦地称手稿右下角‘宋阳’两字上的那滴泪水是宋阳流下的，但张既武可以保证那滴泪水不是师父的，她从未见过师父流过泪，哪怕是在最危险最困难的时期。那滴泪水是小师叔李筱梅的，当宋府门前放了十来把小提琴后曲谱终于要被那个罗伯特博士带走了，李筱梅感动得抱着曲谱流下了热泪。没办法，师父要卖字儿，师兄要卖曲儿，师姐被师兄卖人的本事给吓着了，抱着手看热闹两边不相帮两边都不得罪，结果这为师父磨墨的差事只能落在她头上，半天下来手都累得抬不起来了。

可李筱梅真的感动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虽好也总不会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地拉，在上海的音乐家确实不少，但专业拉小提琴的又敢上门来拉一曲的就那么十来个。有这些音乐家珠玉在前那些业余选手哪敢上来献丑遭人扔萝卜根子白菜帮子，可这些专业人士一走，宋阳和约瑟夫的助威团、声援团便开始登场了，这才是她恶梦的开始。

一个又一个中国的外国的博士护士教授赶过来，中国的曲子外国的小调拉了一段又一段，乱七八糟的乐器扔了一堆。银元雨点般地撒过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好声逼得吴老一刻也不得闲，大骂劣徒‘坏透了’让他着了道儿。李筱梅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埋怨，既武师侄已经被得罪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帮她的，新收的这个果儿师侄孝顺，知道过来帮着她磨墨，可她知道如果自己敢说师兄一个不字，苏果儿一定会咬她，老天作证，她亲眼看见苏果儿一口就呑下过一个大包子，不比她脑袋小多少。

到了第四天，半调子的医生护士们终于撤了，宋阳刚松口气却发现事态变得愈发的严重了，首先亮相的是年少气盛的孟小冬，清唱了一段《捉放曹》这擂台终于还是被梨园界给支了起来。

宋阳心中叫苦不迭，本想置之不理等这事儿自己慢慢平息下去，谁料想老师的好友谭延闿和于右任联袂而来这事就无可挽回了。

谭延闿、于右任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吴敬恒的笔，民国四大书法家（谭延闿－楷书、胡汉民－隶书、吴稚晖－篆书、于右任－行书）一口气来了三个，三大书法家并桌子卖字儿，别说上海滩全中国都从未有过的盛事，登门求字的人更是摩肩接踵缕缕不绝。

门外的梨园界大腕们见这边应战了，更落实了吴敬恒的不是，生旦净末丑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粉墨登场。吴敬恒这里有了强援一脚便将逆徒踹了出去，还大骂要踢出门墙。谭延闿和于右任都笑他这话千万别让胡展堂（胡汉民）听到，宋阳的字虽还上不得台面但一笔隶书已有了几分根骨，要是让胡展堂知道了这弟子真的会被他抢了去。

扮蝙蝠两边讨好的事宋阳还做不出来，又忍了两天，当梅艳芳梅先生重装登场，一段《贵妃醉酒》差点引起踩踏事故后，宋阳的弟子苏果儿也出场了。一曲李玉刚的《新贵妃醉酒》犹如天籁引来无说叫好声，四大名旦求曲的帖子直接送到了府上，三位大书法家也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分别又送出了六幅字。

“最后若不是宋小姐和杜先生出面为宋先生解了围，这擂台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宋小姐和杜先生为‘无国界医生’举办募捐义演，两边都下了请柬，擂台这才打不下去了”，张謇笑呵呵地向杜月笙点点头。

“哦？”，张仁奎笑笑看了杜月笙一眼。

张仁奎，字锦湖（又字镜湖），山东滕州人。这个时期的张仁奎权高位重正是其军政生涯达到最顶峰的时期，被直系首领冯国璋收罗麾下提拔为江苏第76混成旅旅长兼通海镇守使（相当于省军区司令员），隶属江苏督军齐燮元部。驻防南通，管辖范围包括南通、真如、泰州、崇明、启东及江浙沿海各地并晋授‘陆军上将’衔。张仁奎在江淮一带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江淮地区无论警署、官衙、商会，领头人物均是他的弟子，在青帮中的地位尊崇无出其右。这也是当初杜月笙刻意接近拉拢宋阳的主要原因，以期能藉此接近关若林乃至张仁奎。

刚从南通赶过来，第二天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便登门求见，张仁奎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盖因此时的杜月笙及其师父黄金荣在上海青帮中的地位比较尴尬，黄金荣是个‘空子’（指没拜过老头子开过香堂非帮会内部成员）却诈称自己是青帮‘通’字辈弟子，故而一直被正规青帮所排斥，而张仁奎素有侠名慷慨仗义又在辖内广收门徒，如果能被张老太爷看中收入门墙则不会再是妾身未明有了青帮正统的身份，身家性命都多了一份保障。

“老太爷，张老，不敢隐瞒二老，募捐义演都是宋小姐一手操办的，我不过是跑跑腿连个帮手都算不上”，杜月笙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么卖力倒也不是为宋医生解围，实在是因为这事我也脱不得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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