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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一问,反倒令姜总管吃惊莫名,其实也不怪姜总管吃惊,毕竟一般名门贵女出嫁前,别的先不提,至少会打听清楚夫婿身边纳了几房妾,容后再想法子对付。而眼前人,既是表姑娘又是瑜王妃,按理更该清楚府上的情况才是。
是以幼幼问及,姜总管起初以为她是明知故问,但观察她的表情又的的确确不像伪装,恭敬答话:“冷氏已经回乡了。”
“回乡?”幼幼不由得一愕,“什么时候的事?”
姜总管答道:“就在王爷与王妃订亲之后没多久的事,而且不止冷氏,还有彭氏、周氏、古氏都被王爷遣散了。”
遣散?
容欢居然遣散了府上所有姬妾?
亦是说,如今阖府上上下下,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位正妻?
目睹她满脸不知情的错愕模样,姜总管心下更为震动,他对这位表姑娘多少有所了解,出身显贵,更是丰公国的掌上明珠,性子难免骄纵些,就连王爷在她跟前也是好言好语,本以为是她眼里揉不进沙子,故向王爷提出遣散妾室的要求,孰料今日才知晓,一切竟然全是王爷自个儿的主意。
姜总管在亲王府管事都快三十年了,知道当年老亲王喜欢沾花惹草,到了容欢也不外是风流纨绔,想想全京城肯一心相待的世家男子已为罕见,何况还是这等尊贵的亲王身份?那就真真少之又少,屈指可数了。然而王爷为了王妃,却是心甘情愿收了心,可见他对这位王妃真是视如珍宝,宠爱到了极致。
晚上,容欢终于从宫里回来,幼幼瞧他神容疲倦,走路都无精打采,跟好几夜没合眼似的,忙命丫鬟端茶倒水,坐到他跟前询问:“怎么这副样子?”她越想越心惊,“难道皇上说找你算账,该、该不会把你严刑拷打了吧?”
掬珠把茶奉上来,容欢甫呷了一口,一听她的胡乱猜测,险些没喷出来。
“没有啊。”他无奈作笑,看来雍元帝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无可挽回了。
“没有?那皇帝诏你入宫究竟做什么?”幼幼还是忍不住瞄瞄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果然不见伤口。
“只是下棋而已。”其实容欢也颇为头痛,雍元帝的棋瘾一上来,恨不得到了废食忘寝的地步,任谁也拦不住,因此这两宿没干吗,光顾着陪雍元帝对弈了。
“原来他找你算账,就是指下棋啊。”幼幼瘪瘪嘴,觉得雍元帝真是没人情味,丈夫正值新婚就被传到宫里陪其下棋,害得她一个人在王府里手忙脚乱,“那结果呢,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容欢笑而不语。
幼幼想他平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哪儿有闲工夫下棋,八成是输了,看来自己这么问也是多此一举。
趁她走神之际,容欢从袖中掏出一管精美细长的竹筒,扭开筒盖,里面居然储存着一枝红梅,他跟变法术似的递到她面前:“喜不喜欢?”
幼幼果然吃了一惊。
他笑眯眯地解释:“宫里新开的骨里红,我瞧着好,就折了一枝给你带回来。”竹筒外裹着暖布,筒内花朵又以点点水露滋润,因此取出来,殷红似血,花瓣湛滢,依如甫绽的一般,带着一股子新鲜气息。
这样一枝小小的梅花,一路从皇宫带到王府,不仅如昔娇艳,更被保护得完整无损,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佳人一睹这皇宫里新开的骨里红,由此可见,对方还真是煞费心思。
“好香呢……”幼幼十分欣喜地接过,阖上眸,凑在鼻端轻轻一嗅。那时人面花光,两厢互映,越显出她容仪灿耀,绝丽无双,而她纤纤手上一枝红,娇娇唇上一抹红,揉和成惊心动魄的颜色恍凝胭脂红满地,当真看醉了人。
掬珠睨眼容欢的手势,悄然无声地曳门退下,幼幼尚不知觉,满心欢喜地将那枝梅花放入孔雀绿釉里,正欲探身微嗅,却觉背后伸来一双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容欢整个人贴上来,撒娇似的将俊庞埋入她一头青丝间,只觉她身上的香,胜过世上所有千娇百媚的花儿,是真真正正勾魂的香:“这两日我不在,有没有想我?”
他环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紧,使得二人密切相贴再无任何间隙,幼幼身子明显有点僵硬,不知该怎么答,低头磨磨唧唧地嗯着几声。
容欢一笑:“那有没有梦见我?”
幼幼叹气,坦白答出两个字:“没有。”
容欢欲哭无泪:“真伤心,我可是在梦里梦见你好几回啊。”
幼幼嫌他讲话肉麻,挣开那双手的束缚,转过身:“你真无聊。”
容欢嘿嘿傻笑,目光凝在她如花似玉的脸上总也看不够。
幼幼迟疑下,慢慢启唇:“对了,我今天逛园子,听姜总管说……冷氏……已经回乡下了。”
容欢大概没料到她说这个,微一怔,颔首:“唔……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
幼幼打下磕巴:“那冷……她们……”
其实像容欢府里的这群姬妾,被遣散后都会得到一笔生活费用,之后各寻出路,比如冷氏,离京回乡,便在当地找了一个好男人嫁了,生下两儿一女,日子过得尚算美满,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容欢不以为意地笑道:“你别瞎操心,府里没了她们清静些也好,也免得娘日后老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的。”他桃花眼笑得弯弯上翘,执起她的小手,不失讨好地讲,“况且我这样做,才能让岳母大人更加相信我,最后放心地把你嫁给我呀。”
他三句话没个正经,幼幼也不跟他说了。只是没料到他为了这门婚事,竟会把自己的妾室遣散个干净,其实幼幼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知道他是花花公子,不可能因为自己就放弃流连花丛,所以,幼幼完全没想过他会一心一意地跟着自己过日子。
她若有所思时,容欢则温柔地将她揽入怀里,轻吻过耳鬓:“幼幼,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会想过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今后,我就只守着你一人,好不好?”
当时她言辞激动,问他有没有真真正正喜欢过谁,懂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以前他无法理解,但现在,他或许懂了。
只要怀里拥着她,再无可求。
幼幼却猛然打个激灵,那时五脏六腑仿佛狠绞一起,以着诡异的形状浸泡在醋水之中,酸酸胀胀,难受极了。
跟喜欢的人,一生一世……
只守着她……一人……
那曾是她一直以来的期盼,坚定不移的信念,就像小孩子辛辛苦苦攒扑满,将小小铜币一枚接一枚地存进陶罐里,而她攒的这样用心,将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情感与勇气全部给了孟瑾成,渴望把自己最美好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然而她一心一意等待的人,却最终没能对她说出那句承诺。
“怎么哭了?”她眼泪簌簌,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看得容欢措手不及。
幼幼睁着雾朦朦的双眸,听他一说,举手抹了抹面颊上那层湿漉漉的冰凉,才发现是自己的泪,她似乎根本不晓得自己哭了,张着口有些无措:“我……我……”
容欢以为她是被自己那番话感动了,笑着俯首替她吻掉脸上的泪水,但那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不停,落入嘴里似带着股揪心的疼味,容欢在她唇畔周围慢慢游走,仿佛没能抵挡住诱惑般,最终吻住那双散发着馨软气息的唇瓣。
“王爷……”起初只是怜惜的吻,但后来他吻得愈深愈急,隐隐夹着风雨欲来之势,幼幼被迫倒退,腰身抵住桌沿,被他逼得微微往后仰,随着呼吸急促,涌现红晕的脸容上泛起一丝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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