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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穗把蛋壳和臭蛋用破布包好放在石墩上。
她让陈守安明天再上山一趟,去福伯之前藏身的旧陶窑附近看看,有没有生人活动的痕迹。
陈守安点头,把柴捆好放在院角转身走了。
他走后不久,周三顺从作坊里出来,手里拎着一盏灭了的油灯。
他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闷了好一会儿。
「晚穗,有件事。那个叫马有粮的帮工,今天下午去镇上给他娘抓药,在回村的路上被人截了。」
「截他的人说什么了?」
「说让他把作坊每天做多少颗松花蛋、用多少斤黄豆、腌几坛酸菜,全报过去,报一次给三文钱,还问他卤水老汤的火候和配方比例。」
「他答应了吗?」
「他不肯说,那人就说下次再碰见他,就不是问话了。」
周晚穗把包着臭蛋的布包放在周三顺手边,问他马有粮现在在哪。
周三顺说在作坊里待着,不敢回镇上也不敢回村,怕在村道上再碰到那些人。
「那些人的长相他说了没有?」
「说了一个,三十出头,方脸,说话带着府城口音,手上戴了一枚铜扳指。」
李文渊。
他在茶楼窗口喝茶,在菜市摊位前面看货,在村道上截她的帮工。
他从府城回来不到三天,已经把她的人摸了个遍。
周晚穗站起来走进作坊。
马有粮坐在地上靠着瓦罐缩成一团,看见她进来从地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洗蛋用的棕刷。
他嘴唇哆嗦着说东家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那人不止问了他一个人。
那人截他之前去了村里王婶家附近蹲了好几天,只是王婶家男人一直在家才没敢上前的。
「他问了王婶男人以前干过什么,在哪家帮过工,一天能挣多少。」
周晚穗靠在作坊的墙上沉默了片刻。
李文渊在摸她每一个人。
从帮工到管事的家人,从哪里来、挣多少、怕什么、弱点在哪里,他是读过书的人,跟钱管事那种只知道雇人投巴豆的莽夫完全不一样。
钱管事每一拳都打在明处,李文渊每一拳都打在暗处。
她没有惊动王婶,只跟周三顺交代了两件事:
明天把马有粮暂时送到县城分铺帮工,避一避路。
去村里挨个跟她雇的人说,这几天谁被陌生人问话,不管问了什么,回来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镇上。
青阳镇菜市甲字六号摊位上,周小苗正举着切好的卤豆皮拦在路过的妇人面前让人家试吃。
周小禾坐在小板凳上管账,钱匣子用铁链拴在凳子腿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买菜的妇人们挎着篮子走来走去,没有人多看她的摊位一眼。
她正要走过去,眼角扫到菜市入口的牌坊底下。
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色绸袍的人,手里拿着把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正抬头看牌坊上刻的字。
那人看了片刻,收起扇子,迈步走向甲字六号摊位旁边卖豆腐的老汉。
李文渊。
老汉的摊子紧挨着周家铺子的摊位,两张摊子之间只隔了一条一掌宽的缝。
李文渊在豆腐摊前站定。
他低头看老汉切豆腐,刀刃划过豆腐块,切得整整齐齐。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买豆腐的,拿起一块要往油纸里包。
「不用包,我问几句话。」
老汉把豆腐放回去。
「客官想问什么?」
「你旁边这个摊位,每天什么时候出摊?」
老汉看了看甲字六号的招牌,又看了看李文渊。
「你问周家铺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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