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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烧柴不烧炭。这东西不会自己长脚跑进灶膛里。」
周小树看着那些炭精,哈欠停了。
「有人往灶膛里扔炭精?」
「嗯。」
「是谁。」
「不知道。但炭精蓄热慢放热久,一块能烧一两个时辰。扔灶膛里不容易被发现。能想到用这东西的人,是琢磨了一阵子的。」
周小树不说话了。他把斧头从柴堆上拿起来,攥得斧柄嘎吱响。
傍晚收工后,周晚穗把周三顺和周小树叫到作坊。
三个人蹲在灶膛前面,她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作坊的平面图。
灶房的门朝哪开,窗户在哪个位置,院墙有多高,从柴房到灶房要经过几步路。
「小树藏柴房,门留一掌宽的缝。周三顺藏在灶房后窗底下。今晚三更,如果没人来,明天继续守。如果有人来,别出声,等人进了灶房再动手。」
周三顺站起来把锄头搁在手边。
「要是真有人来,抓住了怎么说。」
「让他自己说。」
当晚,周晚穗照常值夜。她坐在灶口添柴,火光从灶门里透出来映在墙上。
作坊里安安静静的,瓦罐架子上的罐子排得整整齐齐,卤水锅里冒出的热气在横梁上绕了一圈又散了。
三更刚过,院墙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碎石上沙沙响了两下就停了。然后是一阵很长的安静,长到周三顺蹲在后窗底下腿都麻了。
灶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掌宽的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捏着一块炭精,往灶膛的方向探过去。
周小树从柴房扑出来。
那人抽手往回跑,被周三顺从后窗绕过去堵了个正着。
周三顺一把揪住他衣领往地上按,周小树从后面抱住他腿,两个人把那人压在院墙底下。周晚穗端着油灯走过来。
油灯照亮了那人的脸。
瘦长脸,颧骨很高,穿一件灰布短褐。是作坊里新雇来洗蛋的帮工,姓马,三天前才来上工。他跪在地上,嘴唇直哆嗦。
周三顺从他手里把那块炭精掰下来。炭精还是温的,带着那人的体温。
「马有粮。灶膛里的炭精是你扔的。」
马有粮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嘭嘭响。
「东家饶了我东家饶了我。不是我自己要干的,是有人出钱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把卤水锅烧干,再偷几颗松花蛋的配方料包给他,就给我三两银子。我家老娘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
「谁出钱让你干的。」
「我不认识。那人在镇上酒馆找的我。穿青色绸袍,说话府城口音。他给了我一块炭精,说这东西烧得慢,灶膛里丢进去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还叫我趁你值夜累困的时候动手。他说事成之后去县城西街的茶馆找他,一手交料包一手拿尾款。」
周晚穗低头看着他。
「今天还打算交料包吗。」
「不交了不交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照常去交。」
马有粮抬起头来,额头上一片青紫。
「东家……你说什么?」
「三天后你去县城西街茶馆,照常接头。料包我给你准备。」
周三顺在旁边听了这话,锄头差点脱手。他把马有粮拽起来关进柴房,铁链从门洞穿过去在外面加了锁。然后跟在周晚穗后面追进灶房,压低嗓门说你真让他去接头这是什么意思。周晚穗从木架上拿下石灰袋子放在灶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卤水锅烧干只是个开始。对方要的是方子。不给方子,他还会有下一次。与其等他再摸进来,不如让他自己走到亮处。」
「那料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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