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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前第三天,府城税课司的人上了门。
来的是个穿绸布短褐的中年差人,腰间挂着铜坠子,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税册。他站在丰禾分铺门口,先抬头看了看杜知府那块匾,然后才迈进门槛。
「丰禾商号。接到举报,你们三个月前在青阳镇有一批跨区货没有完税记录。税课司需要调看近三个月的完税底单和跨区运货的路引存根。」
孟账房从柜台后头站起来。他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三本装订好的税册放在柜台上。
「完税底单在这里。每一笔跨区货都附了路引存根,按日期排的。」
税差翻开税册,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头点着每一笔跨区货的日期,再对照旁边的路引编号。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抬头看看孟账房,又低下头继续翻。
孟账房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搁在算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去年李文渊案子里军供仓库确权时,军供物资和民用批发的税目曾经混在一起,后来已经拆分开重新造了清册。
那段时间的跨区货记录在旧档和新档之间有过一次转移,每一笔都有递延单号。
孟账房把递延单号对应的旧档调出来,放在税册旁边。
税差看了看递延单号,又看了看对应的完税凭证,点了点头。
翻到最后几页时税差停了手,他指着其中一笔跨区货问为什么这批卤牛肉在青阳镇纳了一道税,到了县城又纳了一道税。
孟账房把两份完税凭证并排摆开,解释说这批货当时是分两次运的,头一次走的陆家批销渠道在青阳镇完税,第二次临调补库存走了县城的菜市铺面,所以在经营地又纳了一道。
税差对比完两份凭证上的日期和数量后合上税册。
「叨扰了。」
税差站起来把铜坠子往腰带里掖了掖,朝周晚穗和孟账房拱了一下手,推开铺门走了。
门外停着一辆骡车,他跳上车辕,赶车的甩了一鞭子,骡车嘎吱嘎吱地拐过街角不见了。
孟账房把税册收进抽屉,脸色不太好看。
「举报信掐在投票前三天。这人知道只要税课司查出一点问题,参选资格就能被拖到投票日之后。但他不知道咱们的账早就拆好了。旧档和递延单号都对得上,他举报的那批货在清册里一套就清楚。」
「投信的人不知道清册拆过。」
「对。他只看到去年李文渊案子里税目混在一起,以为还是那笔糊涂账。他应该是在衙门里待过的人,至少看过旧档。新档是在案结之后重新制的,他看不到。所以他不知道旧账已经拆好了。」
周晚穗在柜台上铺开一张白纸,写上这几天的动作。
曹记资格复核,匿名信,税课司调查。
这三件事都发生在投票前,手法却各不相同。
资格复核是当面硬攻,匿名信是暗箭,而这次税课调查介乎两者之间。
投信的人能翻旧档却不清楚新档的拆编进度,敢举报又不懂拆分细节。
这人鼻子挺长,可惜消息迟了一步。
税差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陆老板的骡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他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封信,三步并两步走进来把信搁在柜台上。
「巡检司今天上午派人去了军营仓库。有人举报丰禾往军营送过没有卫检签章的腊肉。巡检司开了三箱,当场验货。三箱腊肉都有卫检签章,日期和送货单对得严丝合缝。巡检司销了案。这是销案回执,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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