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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曾经焚烧过的信,再一次回到了申楚才的身边。这一次,借他个天胆,他也不敢再烧了。事情已了,浅水清也没了兴趣再做逗留。临走的时候,申楚才对浅水清说:“我族子弟,大都娇生惯养,不堪重荷,还请将军一路上多多照顾。”浅水清悠闲回答:“大人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这次一别,不知何时还能相见。浅水清一个小小武夫,最怕的就是支援不继,粮草不足,银钱无多,战士不肯效死命。我到是没什么,打了败仗,也不过一死而已。但是贵族子弟嘛……到时候我就不敢保证了。”申楚才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票:“申某愿为佑字营再献金三千,保我子民安康。更将为浅将军立长生牌位,每日焚香叩拜,祈祷安全归来。”浅水清随手将金票收入怀中,立刻回答:“好,谢大人美意。这钱我就替我佑字营的兄弟收下了。至于那长生牌位嘛,我看还是免了吧。我现在就要领着我的兄弟离开,大人也不必再送了。”申楚才恭恭敬敬地回答:“就依浅将军的意思。”看着申楚才此刻一脸标准的奴才相,浅水清的笑容,越发的稠密起来。相思赋离别绝响浅水清带着他的人走了。他用一纸征兵令和数百支长矛利刃带走了申氏一门所有子侄,从这刻起,申家后人的性命,就完全和浅水清的命运挂在了一起。那一天,申楚才和申府满门一直送到城门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路踏上征程。他们的心在痛,在为那即将到来的惨烈杀戮生涯而胆颤心惊,为自己孩子的性命而辗转反侧。申楚才并不是傻子,但他长期为官,独霸一方,已经习惯了颐指气使,人人尊崇的待遇。这使他便得骄傲。然而事实就是:骄傲通常比愚蠢更为愚蠢。人们不会因为愚蠢而遭受灭顶之灾,却常因骄傲,而毁掉一生。申楚才的运气不错,他没死,也没丢官,仅仅是丢失了自己的儿子,侄子,外甥等等一大家子年轻男人。他们如今在浅水清的手里,成了浅水清的兵。只要浅水清愿意,他随时可以让他们冲锋在前,做一名光荣的“英雄”。当然,他也可以让他们改做护卫队,负责打个杂啊,烧个水啊,保护一下重要人物等的轻松而又安全的活计。至于到底是哪种选择,就得看申楚才的表现了。从浅水清把申奇等一众小伙子以征兵的名义征召到自己帐下之后,他就已经不需要再和申楚才谈任何东西了。所有他想要的,申楚才自己会乖乖送来。所以他曾经遭遇的,申楚才自己会想办法弥补。所有申楚才曾经给他的侮辱,申楚才自己都将加倍承受。因为他的两个儿子,现在全部都是“光荣”的军人为了避免申楚才有所指望,浅水清调查了他的全部家底,连一个申家小字辈的后辈都不给他留,不管他们在哪里,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之中,也是一纸调令送去,立刻征召入伍。所以,申楚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烧香拜佛,期盼浅水清神功盖世,所向披靡,一路杀敌,毫发无伤。他还必须时不时地送上劳军之资,以保证这帮军爷开心,而不把他的子侄全部送上战场。而每天,他还必须面对族长父母的唾骂,因为就是他对天风军的侮辱性行为,导致了这一场变故。纵然他是一城之长,在父母族长的面前,却永远只能是个小字辈。他还不能有任何怨言,不能向上投诉,以免浅水清因为不满意而对这支富贵子弟兵动辄打骂甚至直接砍头。至于沐血带兵洗劫府库一事,更是只能认倒霉。该拿的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他们也拿了,甚至走之前还把府库砸了彻底,这一切,都需要他老人家自己掏钱填补了。经年积攒的一些积蓄,申楚才全用来填补府库了。一些官场上的好交情,也都用来遮瞒此事。他欲哭无门,恨不能找根绳子把自己活活勒死。偏偏他还不能死,因为他得活着给自己的儿子烧香还愿,顺便再一次次的满足佑字营以后可能会再来的各种要求……离别的时候,申楚才从未有象此刻这般后悔过。他后悔自己干嘛要去招惹浅水清。他后悔自己早没想到浅水清是个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的主。他后悔自己一时痰迷心窍,干出了这样的蠢事。但这些后悔,终究只能随着风飘散在空中。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子侄后人还在浅水清的佑字营中,他怕就一辈子也摆脱不了浅水清的讹诈与控制了。他长叹一声说:“申元,带几个家中的老人,一路跟去吧。看看少爷们有什么需要,看看……浅水清如何待他们。”那一刻,他的背影一下子变得苍老无比。……离别总是惆怅的。但离别,并不只在申家才有。部队出城之后,浅水清迎来了他最不想看见的离别。云霓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接到任何通知。早在昨天夜里,云霓就悄悄地走了,也因此,浅水清更是把全部的愤怒,都倾泻在了申楚才的头上。否则他不会向申楚才要价要那么狠。然而还有人要走,那就是方豹。教训过申楚才,满足了方豹的一个心愿。他也决定回家了。回自己的家去孝敬老娘。满载着身为战士的荣耀,去过那远离战火的平静生活。方豹走的那刻,营里所有的老兄弟都默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佩服,有羡慕,有安详的祝福。然后,这个平生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在回到清野城后再一次流下了英雄的热泪。他抱着方虎,对他说:“二哥,浅少是好样的,以后,就得你保护他了。”他抱着雷火说:“受伤后,没机会再和你喝酒。过两年,等平定了止水,你到我们那去,咱们一起好好的喝一次。”他抱着无双说:“小子,别再犯傻了。记住,你是个士兵。”无双默默地点头。他抱住浅水清说:“浅哥儿,这一走,不知何时又能相见。有机会的话,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兵。”浅水清从袋中掏出那张申楚才的金票,放在方豹的手心里:“这钱,本来是打算给佑字营的兄弟用的,今天你要走了,就先给你用着。”方豹正要说什么,浅水清已经打断道:“我警告你,你别跟我说不要,不然我把你另一只胳膊也打断。”方豹呆呆地问:“那其他兄弟们怎么办?”浅水清的眼神在申家兄弟的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嘿嘿笑道:“有那哥几个在,还怕咱兄弟没好日子过?放心吧,你拿着这钱回去,买几块好地,代我和哥几个向你娘问个好。这也算是大家的心意吧。”方虎方豹兄弟俩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都是潇洒至性的汉子,所以谁也不喜欢玩那婆婆妈妈的一套。对军人来说,钱太多等于没用,方豹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那一刻,方豹和所有的兄弟依依告别,诉说衷肠,虽然不舍,却终于还是只能挥手说再见。这一幕的情景落在了申家子弟的眼中,他们忽然觉得,原来这些军人,同样有他们感人至性的一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那样默默无言,看着方豹一个人,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隐没于天之尽头……离别的伤感,充斥心间,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一阵悦耳的乐声突然响起,低沉哀婉,幽怨缠绵,弦音如泣,琴声似诉,带着几缕悲欢,几多忧愁。车队渐渐停下,细心倾听这离肠之颂,待到一曲结束时,空旷的大地上,依然是余音袅袅,荡而不决。不远处,有一架马车,乐声正是从那马车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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