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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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黑暗再度降临的时候。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

说是做梦也不算恰当，那更像是记忆的回笼。

庞大的记忆犹如汹涌的海啸，一口气直接放闸或许会导致铺天盖地的灾难——所以这具聪明的身体学会了，在每夜的梦境中打开闸门的缝隙，放认痛苦的潮水一点点漫过意识的荒原——

有怨憎吗。

怎么会没有。

第一个夜晚降临时，黑暗就吞没了他，那种感觉比狱门疆里的滋味也好不了多少。

唯一不同的是，他依旧在感知外界发生的一切

——从另一个他的那里。

他的灵魂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围困在两具不同的身体里。

他试图向囚困他的李玄阳那要到一丝情分，得到脱困的自由——至少他向李玄阳求婚的时候，她答应了不是吗？她应该是爱他的，怎么能如此残忍。

可没有回应。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里的无害咒灵和他一起蹲守这个囚笼。

最开始那几年的记忆，总是充斥着不甘和怒火。

他发过誓，出来之后一定不会让李玄阳好过。

他会打造一个囚笼，遮住李玄阳的眼睛，锁住她的手脚，让她沦为自己的囚徒，一辈子都只能依附着自己活下去。

可时间是最好的溶剂。

现实并没有带给李玄阳幸福，他要怎么再对她生气苛责——

忘记从第几年开始，他看见的更多是李玄阳枯坐在空荡荡的家，等到深夜时不自觉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她的焦躁忧虑痛苦，和那些数不尽的，被她吞进肚子里，倒流到他身上的泪水。

他似乎都不记得，多久没有认真看过李玄阳的脸了。

——两个他都是。

他的怒火，不知何时悄悄转了方向，烧向了更庞大更虚无的东西——那些堆积如山的任务，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那些将她一点点变得沉默的日与夜。

最后一点针对她的怨气，是在某个深夜熄灭的。

他看见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是他多年前一张搞怪的照片。她看了很久，甚至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完，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屏幕上。

紧随其后的眼泪彻底淹没了他。

他成了被困在眼泪琥珀中的虫子，不知不觉中被她的泪水吞噬，囚死在一滴又一滴的泪水里面。

空荡荡的房间，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唤。

是他的，也是李玄阳的。

外界并不知道五条悟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最近这几个月，五条悟的心情属实是阴晴不定，连他的学生也不敢过多地招惹这个每天起来都有新心情的老师——

他们很少见到五条悟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样子。

在大刀阔斧对剩下的咒术界出手的时候，五条悟的梦境依旧没有终结，他依旧在忍耐。直到一切走上正轨，总监部名正言顺地落在夜蛾正道的身上——

他终于登上了跨国飞机。

“事情还没有弄完，明明就还有一堆烂摊子……”日下部笃也在送行的人群中小声嘟囔。虽说因为古代咒术师和觉醒术师的存在，人手变多了不少，但少了五条悟，他们就要干更多的活啊！

家入硝子在旁边插着兜，闻言轻笑一声，烟雾从嘴里往外飘：“那你和玄阳提点意见，让她也回来帮忙怎么样？”

日下部笃也顿时成了哑巴，他才不想给自己找事。

“之前看见过一个说法，善良的人限于规则和心性，反而被束缚得相当痛苦，总是要面临指责。”

夜蛾正道依旧戴着他的墨镜，冷漠地开口：“但，只要出现一个以杀止杀的另类，所有人都会变得安静。”

他看了一圈，凝视着每一个同僚与下属。

“虽然我不认为你们能拦住五条。”

“但我还是想说。”

——“放他走吧。”

飞机上的五条悟在做梦。一个孤寂的，永远得不到李玄阳回应的，持续了七个月的长梦。

他本来可以早点过来的。

直觉告诉他，或许在见到李玄阳之后，梦境就会短暂的结束，所有的不甘都会被抚慰。

——他想知道。

这些年，李玄阳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也需要将大部分事情安定下来，确保离开了他，这个咒术界还能如同他预想之中一样运转。好在学生们还算靠谱——虽然关于换脑的计划，他已经从梦境中得知了，但他并没有为这种事情生气——

五条悟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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