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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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那个布衣女子匆匆将几株牡丹放入背篓，准备去别处叫卖，然而方要离开，眼前却是挡了一只手。蔡二爷回过了神，又嬉笑着凑了过来，拉住她的背篓，&ldo;好好好，姑娘，一株一百两就一百两……二爷也不缺那几个钱，随我到我府上去取吧。&rdo;

&ldo;我不去!&rdo;布衣女子愤怒起来，挣扎着夺回那只篓子，执拗地道，&ldo;我说过不卖给你了!&rdo;

&ldo;呀，小丫头不知好歹!蔡二爷肯买你的花算是你的福气了。&rdo;旁边有帮闲开口，笑嘻嘻地起哄，&ldo;看来是个乡下丫头，不知道我家二爷是什么身份吧?当朝蔡太师可是二爷的堂兄弟!嘿嘿，还是乖乖随我们回去，不会少了你好处。&rdo;

&ldo;我不去!&rdo;布衣女子用力挣扎不脱，却心疼自己种的花，不肯放了那只背篓。

&ldo;这可由不得你!&rdo;蔡二爷见她居然软硬不吃，也发起怒来，冷笑一声，&ldo;不去，就给我抓她到衙门里去!一个寻常百姓哪里来的御衣黄?一定是从哪儿偷出来的!给我抓回去问个清楚!&rdo;

&ldo;是，二爷!&rdo;帮闲们一哄而上，夺了她手里的花篓，将女子围在中间。

&ldo;青天白日，你们怎么可以诬告良家?&rdo;布衣女子见这等声势，知道今日难以脱身，反而站住了身，怒骂，&ldo;蔡太师又如何?花石纲弄得天下民不聊生，都是这误国奸臣害的!&rdo;

&ldo;居然敢当众诋毁太师?&rdo;蔡二爷吓了一跳，真正发起怒来，觉得众人围观下不对眼前的女子薄施惩罚不足以挽回面子，吩咐，&ldo;小的们，给我掌嘴!&rdo;

左右一声吆喝，便架起那个女子，一个小厮挽了袖子，气势汹汹走上前去。

&ldo;谁敢!&rdo;挥出去的巴掌还在空中，人群外忽然有个声音厉叱，言语中有一股压迫力，让那个小厮居然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手，&ldo;都给我住手!&rdo;

众人一时哗然，不知道谁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管蔡二爷的闲事。

转过身循声看去，只见一位女子拨开人群走了进来。那个为别人出头的女子一身白衣如雪，肩上还停了一只白鹦鹉。她看也不看蔡二爷，径自走到那个打人的小厮面前，手只是微微一挥，也不见如何动作，那个小厮便惨叫着跌出去一丈远。

&ldo;你又是谁?敢来管二爷我的事?!&rdo;见搅了自己好事的又是一个女人，蔡二爷越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愤怒得瘦脸发青，&ldo;来人，给我连着一起拿下!&rdo;

随从们放开了布衣女子，转而扑过去擒拿来人。然而那个女子手指微动，那帮随从们陡然间就觉得半身酸麻，动弹不得，纷纷叫着跌了一地，&ldo;妖法!这个女子会妖法!&rdo;

蔡二爷一看讨不了好，脸色有些惊惶，想要扔下一句狠话就溜回去搬救兵。然而，眼睛在女子身上一转就移不开，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天，今日难道天下绝色都云集到这天津桥了?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的容色，居然亦是清丽无双!

他心念电转：今日可算有福，竟一下子搜罗到了两名倾国丽色!如果拿去献给相爷，不知道能得多少好处呢。眼珠子转了转，他立时叫了起来，&ldo;快给我通知府尹，这里有妖人作乱，需派人来捉拿!&rdo;

&ldo;这等事还要惊动府尹?&rdo;白衣女子冷笑起来，毫不畏惧，&ldo;信不信官府里的人来之前，我先取了你一对眼珠子?&rdo;

她手指微微一点，肩上的白鹦鹉立刻飞过去，闪电般直啄对方眼珠。蔡二爷惊叫一声抬手捂住眼睛，还是慢了片刻，眼角那里已经被抓裂了一道，鲜血长流。

&ldo;妖妇!妖妇!&rdo;蔡二爷这下子心胆俱裂，色心全消，捂着眼睛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ldo;决走吧。&rdo;白衣女子走过来扶起了她，把花篓提在手里，匆匆地挽着对方疾步走离天津桥。那位卖牡丹的布衣女子被拉着，身不由己地往前疾走，一路上只管直直地打量着对方‐‐奇怪，这个陌路相逢的白衣女子，为什么看上去如此面熟昵?

走了几条街，转入一条无人的冷清街巷。白衣女子停下来，打开了一间小铺子的门，回头微笑，&ldo;这里便是寒舍了，妹妹进来坐一坐吧。&rdo;

她迟疑了一下，举步踏入。

这个铺子外头看着门面虽小，房间里却是出奇的空阔。一进去只觉满堂花木扶疏，香气馥郁，令人竟然仿佛置身于树林花海之中。卖牡丹的布衣女子一下子怔住了，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满室的花朵‐‐这些花，居然每一种都是稀世罕有的奇葩!便是大内皇宫、明金局里，也看不到如此的珍品荟萃!

她愕然地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ldo;妹妹想喝点什么?&rdo;白衣女子回身关上了门，语气亲切，仿佛对方是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卖牡丹的女子神色却有些恍惚，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讷讷道：&ldo;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rdo;

&ldo;你不记得了么?&rdo;白衣女子微笑着抚摩肩头的鹦鹉，那只鹦鹉正亲热无比地对着她咕咕叫，&ldo;虽然过了三百年，你看，连雪儿都还认得你呢。&rdo;

&ldo;你……&rdo;布衣女子一震，脱口而出，&ldo;白螺天女?!&rdo;

白衣女子笺了，眼角那一粒坠泪痣盈盈闪动，&ldo;葛巾妹妹，瑶池一别三百年，如今可好?&rdo;

&ldo;三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知道我是谁。&rdo;葛巾轻声叹息，抚摩着身侧的一株株牡丹，&ldo;自从离开碧落宫之后，我孤身流落凡世，再也设见过其他花神姐妹了。&rdo;

白螺微笑，&ldo;但牡丹花神始终还是百花之王，你看，虽布衣乱发亦不掩国色。&rdo;

葛巾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和粗布的衣衫，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一瞬，她浓黑的睫毛下的眼里有无数光华流转，一瞬间让荆钗布裙的平民女子变得气质高华，就似倾倒天下的皇后，竟然映得满室的美丽花朵都顿然失色!

&ldo;对不起。&rdo;葛巾沉默半晌，终于叹息了一声，喃喃，&ldo;当年在你和玄冥被天庭处罚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你会怪我么?&rdo;

听得她忽然提起这件事，白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ldo;天庭的决定，一般神仙又怎能抗拒。&rdo;她轻声叹息，&ldo;我并不怪你。&rdo;

&ldo;那时候，我们看到下界的惨况，也觉得天界做得太过了一些。&rdo;葛巾的眼神里满是苦痛，&ldo;可是我们都太怯懦‐‐除了你和玄冥，又有谁敢说天帝王母的决定是错的?&rdo;

&ldo;错的就是错的。即便没有人敢指出来，错的也不会变成对的。&rdo;白螺低语，&ldo;不过，妹妹无须自责。事实上我很庆幸当时你们能置身事外。那件事有我和玄冥两人来承担便已经够了，不管再连累到任何人，都会令我们心生不安。&rdo;

葛巾不由叹息了一声，&ldo;整个天界，只有你和玄冥才是真正有胆魄有担当的‐‐而我们，不过是一些草木人儿罢了。&rdo;

&ldo;每个人都有各自坚守的东西。&rdo;白螺微笑，&ldo;在很多神祇看来，下界的凡人命如蝼蚁，但我和玄冥却不忍以草芥视之，所以不惜以身相抗‐‐但虽如此，我也并不认为所有神祇都应该和我们一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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