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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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航船在黑暗的河流上漂流，只听啪的一声，烛花爆了一下。

&ldo;人生如逆旅，一晃十年，&rdo;忽然间，明幽岩长叹了一声，&ldo;这些年在下漂泊天涯，也算是勘破生死，却有一桩恨事一直耿耿于怀，至今不忘……&rdo;

白螺忽地微笑：&ldo;人人难免留遗憾，道长何必太介怀?&rdo;

明幽岩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得她如此一言，便看着船外黑色的河流，沉默下去。片刻，忽然间抬手掩住嘴，微微咳嗽了几声。

&ldo;道长身体似有不适?&rdo;白螺问。

明幽岩勉强笑了一笑：&ldo;偶感风寒，小恙而已。&rdo;

&ldo;师父，好了。&rdo;灵宝烧好了水，在船尾喊。明幽岩应了一声，起身对白螺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白螺独自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眼神落在他们带进来的那个大木箱上，略略停了一下：那是一只红酸枝木的箱子，四壁都是素面，只有正上方雕了个太极八卦图。灵宝上船后就把它妥善地放在了船舱的最角落里，旁边放了一些他们俩个随身携带的行囊雨伞之类的，似乎是刻意要把它给弄得不引人注目。

那个木箱本也是极普通的，可白螺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变了：这个箱子不过三尺见方，却显得极重，更奇特的是箱盖缝隙上贴了一圈黄纸‐‐她弯下腰，细细看了一看，发现是道家的五雷符，只是上面都是用血书写成。那些血咒还不止一层，竟是重重叠叠写了三遍，血迹有新有旧。

她伸出手在上面抹了一下，收回手指一看，眼神登时凝聚起来。只待再看，却听后面脚步声起，有人急促地走了过来，她连忙站起。

&ldo;小姐，干嘛要和这两个道士一起走!&rdo;雪儿弄好了盥洗的用水，气鼓鼓的进来，将方才在船尾的话复述了一遍，嘀咕，&ldo;那个小牛鼻子的嘴巴要多坏有多坏，还说什么火居道士可以娶妻‐‐呸!&rdo;

&ldo;哦，正一道的道士么，倒的确是可以娶妻的。他没说谎话。&rdo;白螺随口淡淡道，目光还是不离那个木箱左右，脸色越来越凝重。

&ldo;小姐?&rdo;雪儿看得她神色不对，不由自主地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暗红色的木箱，忽地嘀咕了一声，&ldo;这个东西……可透着古怪。&rdo;

&ldo;你看。&rdo;白螺点了点头，抬起了自己的手‐‐她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上赫然留着两点发黑的红色，竟似是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雪儿凑上去闻了一闻，隐隐察觉有一丝刺鼻的腐烂气息，只是被人用朱砂的味道强行盖了过去，并不明显。

&ldo;天!&rdo;雪儿低呼了一声，&ldo;这难道是……&rdo;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船尾传来一声重响，似有什么重重倒了下去。灵宝的声音随即在黑夜里传来，惊慌失措：&ldo;师父……师父!你怎么了?&rdo;

白螺脸色霍然一变，立刻飞奔而出。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夜雨，船尾的甲板上横着一个人，羽衣道冠，正是明幽岩。铁桶倒在舱板上，水蜿蜒流淌，他的徒弟灵宝不知所措地跪在那里，一边推着没有知觉的人，一边带着哭音大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螺俯下身搭了一下脉，便松了一口气：&ldo;还好，先送到舱里躺下。&rdo;

&ldo;怎么了?这是怎么了?&rdo;金老大此刻也从船头赶到，一见这等场景也慌了神，&ldo;他……他死了?我的天，早知道就不该让牛鼻子道人上船!&rdo;

&ldo;没事，&rdo;白螺回头看了一眼闻声赶来的船家，&ldo;这位道长因为偶感小恙而有些不舒服‐‐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事，不必惊慌。&rdo;

&ldo;……&rdo;金老大还想问什么，然而在女子淡漠镇定的目光下居然缩了回来‐‐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气质，冷冰冰，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就像夏日里的冰镇酸梅汤，一口气喝下去毛孔舒爽，让人想不起去和她作对。更何况……

金老大忍不住眼睛骨碌碌一转，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前舱。那只木箱子还放在角落里，没人看管，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是沉甸甸的好引人遐想。

&ldo;好，那就不打扰了。&rdo;金老大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看得船家离开，白螺吩咐：&ldo;灵宝，麻烦扶你师父到榻上躺下。&rdo;

灵宝正在六神无主，听得她那么一说，便忙不迭的按令行事。雪儿执灯过来，放在榻边。灯下只见明幽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上却现出了一线殷红，从发际直贯到眉心，竟似是用血画出一般!灵宝一见，便惊得&ldo;啊&rdo;的叫出声音来。

&ldo;别吵。&rdo;白螺把明幽岩安置在榻上，细细把了一下脉，又看了一看对方气色，手指迅速地掐算着，脸色阴晴不定。

&ldo;我，我师父他没事吧?&rdo;灵宝稍稍定下心来，结巴着问。

&ldo;喂，&rdo;雪儿忍不住嘲笑了他一句，&ldo;这就是你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师父?&rdo;

&ldo;……&rdo;灵宝此刻却顾不得她的冷嘲热讽，只是盯着昏迷的明幽岩，忐忑，&ldo;我师父……我师父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到底怎么了?&rdo;

白螺叹了口气，忽地问：&ldo;你们前一段时间，可曾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rdo;

&ldo;不干净?&rdo;灵宝愣了一下。

白螺加了一句：&ldo;就是阴气很重的地方。&rdo;

&ldo;这……&rdo;小道童迟疑了一下，才道：&ldo;白姑娘还真的问准了‐‐这一两年，师父一直在北边被金人占了的地方修行。一路从建康到忻州，走了上千里路，最近才刚刚才回到临安这边。&rdo;

&ldo;胆子真大，&rdo;雪儿啧啧赞叹，&ldo;北边的金人都是虎狼般的凶性，若发现你们两个汉人偷偷越境潜入，还不当作探子给扣起来?你们去那里修行?那里有啥好修行的?&rdo;

白螺沉默了一下，却道，&ldo;你们是去去收敛尸体，超度亡魂的么?&rdo;

灵宝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点头，低声：&ldo;太惨了，那边。&rdo;

叽叽喳喳的雪儿吃了一惊，看了这个哽咽的小道童一眼，不由也不说话了。她们虽然不曾去过长江以北沦陷于金兵之手的地方，但也听说靖康之难后那边的惨况：无数村镇被焚烧，无数百姓被屠杀，一些地方几百里不见人烟，只能闻到尸臭味。

&ldo;你有一个好师父。&rdo;白螺叹了口气，对灵宝道，&ldo;只是这事却有些麻烦‐‐既然你们是道家，身上可有带金丹之类的东西么?&rdo;

&ldo;有的，有的。&rdo;灵宝忙忙地回答，&ldo;寒羽湟、赤石脂、矾石、磁石、云母……&rdo;

&ldo;拿一点赤石脂来给我。&rdo;白螺低声吩咐。

&ldo;是!&rdo;等灵宝下去后，她又转头向雪儿：&ldo;去拿我包袱过来‐‐顺便关上门，拉下帘子，别惊动了船家。&rdo;

&ldo;是。&rdo;雪儿迅速退了下去。

白螺支开了两人，迅速伸手进明幽岩胸口的衣襟里去探了一探，脸色顿时大变‐‐等她抽出手，整个手掌上都印染满了暗红色的血，带着污浊的腐臭和朱砂味，和那个木箱子里沁出来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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