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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沉默之后,尉迟肃转身回房,白婉芯本以为他会回沉心堂,心里有些诧异,但仍旧跟在了后头。
尉迟肃今日的晚膳,亦是与白婉芯在满画楼一道儿用的,素来不曾一块儿用膳的二人,忽然间坐在抬头便能一看看到的地方,实在有些许的尴尬。两个人从头至尾,皆是默然无语,但一言一行,总是说不出的拘束。
晚膳用过之后,尉迟肃坐在了软塌之上,信手拿起白婉芯近日常看的《长凉词》闲翻着,白婉芯实在不知如何与尉迟肃相处,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便拿了一本书,在另一边的软塌,远远的坐着,心不在焉下,书上的字,白婉芯一个也不曾读进去。
心里依旧在暗自思忱,尉迟肃今日一反常态的举动,只不过一时太过入神,竟不曾发现尉迟肃已在身后,“夫人从未远行,竟爱看《地域志》这般乏味的书籍。”
白婉芯淡笑不语,她心里头也明白,尉迟肃必然是知晓的,她不过随手拿来掩饰尴尬罢了,哪有真的在用心研究这书中内容。
“妾身本是不爱的,只不过念着王爷一诺,想着日后去塞外找哥哥,兴许有用。”
尉迟肃那句话,本也是调侃,如今听白婉芯如此说来,心里别是一番滋味,沉默了许久,“于夫人而言,最重要的究竟是甚?”
最重要的?白婉芯抬头,一脸疑惑不解。尉迟肃不再为难她,回到榻上,继续翻阅起那本《长凉词》。白婉芯看着尉迟肃静默的来去,心里格外的疑惑,尉迟肃何出此言?
天色已渐渐黑透,外头却不合时宜的雷声阵阵,白婉芯站起身,在窗前看了看外头,又回头看了看尉迟肃,“王爷,天色不早了,眼下大雨将至。”
白婉芯话刚落,尉迟肃便点了点头,将手中书卷放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盯着白婉芯,“本王知道。夫人,本王今日不走了。”
不走了……白婉芯的手有些微颤,打破了窗台边的一个瓷盏,有些慌张的开始收拾一地狼藉。刚俯下身,白婉芯悬在半空的手被尉迟肃紧紧的握住了,“可还记得本王曾说过的话,本王从未打算休妻。你是明媒正娶迎进安南王府的王妃,你我本是夫妻,本王留在画满楼,于情于理,懂吗?”
“是。”白婉芯低下了头,可那个惶恐的表情早已落入尉迟肃的眼底,尉迟肃一把拉起白婉芯,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床榻。白婉芯被尉迟肃紧紧的抱在怀中但抓着尉迟肃衣裳的手,却是清晰的颤抖,尉迟肃轻柔的将她放下,扯过被子,帮白婉芯盖上。
白婉芯看了一眼尉迟肃,仿佛是一脸的感激。
“婉芯,强扭的瓜不甜,但今日本王不能走。母后本就知晓你身份,更是知王府里头的流言蜚语,本王不想你为难。”
尉迟肃果真如自个儿所言的君子,一夜同塌而眠,却发乎情止乎礼,合衣睡了一夜罢了。只是两人一整宿都不曾入睡,听着外头的雷声和大雨瓢泼,浮躁的内心,竟扬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安稳。
正奉三十年的五月二十八,恰好是先皇大祭,大周朝以孝治天下,皇帝总在这一天,携皇室宗亲一同赴太和庙戒斋祈福,每年皆是如此。今年太子与安南王皆已成婚,如今这去往太和庙的车马,也愈发壮大起来。
太和庙地处皇城外百里之地,依着鸳鸯山而建,背靠大周朝的母亲河,魏江。这鸳鸯山,本有个流传许久的传说,一对两情相悦的璧人,遭父母拆散才决意私奔,被一路追击,才逃到了鸳鸯山,鸳鸯山地势复杂,这次躲过了一劫,自此之后,鸳鸯山便得此美名。
鸳鸯山以北乃是魏江,隔江相望的,便是一条横跨大周朝半壁江山的天都山。白婉芯如今此去,多半还是心心念念着白子扬的伤势和近况,总听闻他在天都山,却不曾见过一次,实在叫人担忧。
马车出城门之后,白婉芯的期待更是挂在了脸上,尉迟肃笑言,“夫人此刻,倒像是盼着花轿的姑娘。”
白婉芯面露赧色,娇嗔的一句,“哪儿的事。”
看着白婉芯一脸羞红的低着头,尉迟肃更是玩心大起,忍不住打趣道,“看来花轿入王府的时候,夫人并无期盼。那……夫人何时有了期盼,本王再许你坐一次花轿。”
‘期盼’二字,如同妻子站在家门前望着夫君,翘首而归一般,白婉芯问自个儿,会吗?
她如今,只想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一切,哥哥,弟弟,还有真相。昨日一早,松子已来告诉过她,隋阳王府庶出的二少爷白子风,已经回京。那时梵音寺相遇时,尉迟肃便说了那样一番话,可白婉芯不信,不信父亲是尉迟肃口中那样的人,如今不得不信。
‘钦州城常年风沙,白子风染了恶疾,过两日便回京养伤。依本王所见,白子蹇离京之后,恐怕会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当日尉迟肃的话,一语成谶,果然,白子风回京了。
“王爷可知,妾身的二哥,回京了。”
尉迟肃敛去笑容,一脸沉凝,“钦州城常年风沙那并不假,只是白子风染了恶疾,恐怕就是故弄玄虚了。白子蹇刚离京远去塞外,白子风便要回京,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人尽皆知,隋阳王府的侧妃母家也的确势力不小,许是想扶白子风上世子之位。”
“与名利相比,哪有生命可贵。经由子扬一事,妾身才明白,至亲之人才是心的归属,追名逐利拥有也不过一场空。倘若哥哥能好好的活着,这世子之位,不要也罢。”
白婉芯本是就事论事的说白子蹇之事,可是这番话在尉迟肃听来,别有意味。尉迟肃明白,白婉芯是知道他野心的,他也在一步步的拉近与皇位之间的距离,可白婉芯的那句‘至亲之人才是心的归属,追名逐利拥有也不过一场空’,让他觉得,仿佛一切,都像是一场虚无。他想问,倘若自个儿依旧想踏上金銮殿,是否永远无法靠近她,可他,不敢问……
去往太和庙的路途遥遥,沿着官道有不少的驿站,但大队人马,也不过在午膳时分停留了一会儿,到达太和庙的时候,早已是夜幕降临。前来相迎的,是太和庙的老主持虚空师傅。
“夫人莫下马车。”
尉迟肃神色严肃,细想一番之后便也明白,笑着点了点头,才对尉迟肃一句笑语,“不知王爷这金屋藏娇,何时才能让她光明正大的迈出去。”
白婉芯本是一句调侃,尉迟肃听着,却格外深思,他怕白婉芯被自己的父皇发现身份,从不示与人前,这与白婉芯而言,本就是一个伤害,分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像是偷情一般躲躲藏藏。
太和庙的禅房比起梵音寺,素净里头带着些许皇家威严,一个小师傅引路,带着尉迟肃和白婉芯回房,白婉芯看了一眼尉迟肃,“王爷,今日尚且能躲过,明日呢?来这太和庙参加先皇大祭,又岂能称病。”
尉迟肃既然能让白婉芯来到这太和庙,自然是有应对之策的,只是他不知,这样做,白婉芯会不会心里头不悦。
用过晚膳,外头想起了一阵叩门声,随后传来了李达的声音,“王爷,人来了。”
“进来。”
“夫人早前受伤,身子骨太弱,本王听闻这儿有个神医,便来给夫人瞧瞧。”
白婉芯不疑有他,笑着言谢。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尉迟肃满脸笑意的拍了拍那个神医的肩膀,给李达使了个眼色。白婉芯一脸纳闷的看着尉迟肃,满是疑惑不解,她如何会有身孕,怎的这般胡言乱语……
“王爷……妾身并没有身……”
尉迟肃一把捂住了白婉芯的嘴,“本王知道,你身子很好,但为了腹中孩子,自然还是要好生调息的。”
“王爷所言极是,王妃身子骨太弱,底子虚,头三个月,还是卧床比较安稳,否则这孩子恐怕保不住。”
这神医此言一出,白婉芯也算是明白了!可这出戏当真是唱的苦,可她本无身孕,这般欺上瞒下,可是欺君之罪,倘若皇帝知晓,那岂非大错。在白婉芯看来,这实在不是一个逃避的良方,更何况,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总有事情败露的时候。届时,岂非无可是从?
“夫人可听了,神医的话岂能不听,好生歇息才是。”尉迟肃毫不避讳的将白婉芯抱起,走进了内室,轻柔的将她放在了床榻,那举手投足间,白婉芯险些怀疑,自个儿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白婉芯有些不自在的推了推尉迟肃的肩膀,“王爷,这里没人了。”
“本王并非作戏,皆出真情。”
尉迟肃话落,便笑着转身,白婉芯看着那道背影,愕然出神,‘真情’二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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