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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厕是用石头浇筑的,没有安装排风系统,只有几平方米,恶臭扑鼻。塔拉士兵故意没给她配备口罩,她只能满脸菜色地忍受着那些恶心的气味开始工作。
本来就是不常做家务的人,更不要提打扫这么脏乱的厕所了。在这之前,明蓝甚至根本不知道旱厕的存在——打扫的速度因此而实在快不起来,更令她恼火的是那些塔拉士兵一直在她身旁挑刺,时不时有人指着墙壁或者地砖提醒她“这里没刮干净”“那里还没洗”。
折腾来折腾去,把所有脏污的东西一桶桶运走,一直干活干到天色彻底变黑,她才得以灰头土脸地从厕所里走出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深深觉得自己身上臭不可闻。
原本留下来的塔拉士兵已经不多了,明蓝打扫到中途时,他们中很多人都消失了一阵,直到她打扫完毕,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拿着手机,对着她狼狈落魄的样子拍照,甚至有人过分地要求她站到旱厕门口比个剪刀手。
她强忍着手痒抡他们几巴掌的冲动,对他们的哄笑与要求都置之不理,把工具收拢到旱厕旁边的工作间里,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回了居住的地点。
入夜时分,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明蓝不知道彭于然他们是否有得知她已经出狱的消息,她并不想在这种狼狈的时刻联系他们,打算第二天收拾好了再告诉他们她出狱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打桶水洗个澡。
明蓝对赞诺比城内的水源不太了解,之前的水都是军区的人统一配备给她的,由于现在她并不想联系任何一个熟人,寻找水源就成了一大难题。
想上网查一查,可这里也没网。她叹了口气,坐在院子的枯井边缘发呆。
鼻子好像已经麻木了,她渐渐开始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在出去找人帮忙和等待深夜到来自己偷偷摸摸出去寻找之间,明蓝选择了后者,可等待的时间未免太过漫长,月亮把银色的光芒铺到了她脏污的鞋尖上,她把鞋尖并在一起,又向两侧张开,与自己的影子玩起单调乏味的影子游戏。
这时院子的木门忽然被人叩叩敲响了。
她惊弓之鸟一样从原地弹起来,满屋子寻找能防身的武器——带过来的行李在她被羁押这几天不翼而飞,不知道被人偷了抢了还是被腾欢他们代为保管起来了,眼下是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无头苍蝇似的寻找一番,最后只勉强在屋子里找出了一个不锈钢盆。
将不锈钢盆作为盾牌挡在身前,明蓝小心翼翼挪到门边,刚打算严厉地喝问一声“谁?!”来增强气势,就发现院子的门其实是坏的。
门锁部分整个脱落了,只待一阵风来就能吹开,如果敲门的人有心进来,都不用等她应门,也无需费力破门,敲门敲大力点都能把门敲开。
察觉到这一点后,明蓝顿感索然无味,连装出点气势的心情都没有了,自暴自弃地直接将门拉开。
站在门口的人是江彻。
看清他身上绷带的一角后她就甩上了门,但在门合拢并甩出响亮的关门声之前,他抬手抵住了门板。
明蓝在门内用力推了几下,没推动,她火冒三丈地又拉开了门。
刚打算对他说执行任务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不代表她对他有什么感情,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就看到了他脚边那两大桶的水。
澄澈的,还在微微摇晃,连带着里面的两颗月亮也像溏心蛋的蛋黄一样水淋淋地摇来摇去。
水面柔波阵阵,将她冲到嘴边的一箩筐充满怨气的话晃没声了。
他俯身,提起那两桶水,朝院子里走来,把水桶放到了院子的铁皮棚里——棚子是屋主搭建的,大概是夏天用来冲凉的淋浴间——转身又从外套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条包装完好的一次性浴巾以及一袋沐浴露小样给她,垂眸注视她的眼睛,低声问她:“衣服有吗?”
明蓝咬着下唇,余怒未消地盯着他掌心里那些洗浴用品,过了许久才小幅度摇了摇头。
“你先洗,我去找找。”他说着,把手里的一次性浴巾与沐浴露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明蓝这才伸手接过来。
江彻很快又出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她。她站了一会儿,总算无法忍受身上的污渍,慢腾腾挪进了铁皮棚里。
沐浴露小样是她以前常用的玫瑰味,虽然不是一个牌子,但气味照猫画虎,也有几分神似。她脱掉衣服,先用手掬着水,惊讶地发现其中一桶水的水温都是正正好的,另一桶则稍烫一些,刚好晾到她上一桶水用完才会变成常温。
在原地愣了愣,她才继续动作,小心地把身上打湿,然后一点点撕开小样的包装袋,将里面的沐浴露珍惜地倒出来,手心揉搓出泡沫,慢慢涂满全身,用沾湿的浴巾细致揉搓。
玫瑰气味将她包裹,像很久以前她脚掌贴壁,将疲劳酸涩的身体沉进水液浮沉的浴缸里。
关于旧回忆的联想让明蓝感到安全,心里埋藏了一整晚的委屈也像熬煮开的蚕蛹,丝丝缕缕发散出来。
人好像只有在感觉到被爱的情况下才敢委屈。
水桶里弥散出的淡淡水雾在她眼底化开,氤氲成新的雾气。
其实她也知道打扫旱厕是无奈之下的万全之举,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惩罚太轻,会让塔拉怀疑他在放水。惩罚太重,容易激起阿匹威斯本地民众的民愤。
比起断手断脚这样身体上的刑罚,在精神上对她进行羞辱,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刚刚好”,既能表明他的态度,又不至于让她真正受伤。
只是,即使理智上知道这个决策是迫不得已之下的万全之计,这样遭受了羞辱却不能回击的处境还是让她心里郁结着一股憋屈的气,无处宣泄,好像只能迁怒于他。
可他这样对她,让她连迁怒的理由都没有了。
过了十几分钟,院子里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江彻去而复返,来到铁皮棚外,轻轻敲了敲外面的铁皮。明蓝抬起头,看到他的手越过棚顶,把手里的衣物送了过来。
她手上都是泡沫,在浴巾上胡乱揩了揩,拇指与食指掐成鸟嘴的形状,踮起脚尖,伸长手去拎棚顶缝隙里的衣服。
——都是她带来阿匹威斯的衣服,大概是他想办法从哪里弄回来的。
衣服与内裤叠得整整齐齐,至于内衣,冬天那会儿她用不上,夏天又怕闷着太热,因此只带了几对胸贴过来。
可眼下送到她手里的胸贴只有一片。
她把那片独苗胸贴夹在手里捏了捏,正在心里组织着措辞,就见棚顶再次探出只手,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余下那片胸贴,声线平稳,细听却带着点尴尬:“抱歉,这片粘我袖子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嘴硬心软就是因为这
明蓝伸长手,从他指间撕下那片粘性很好的胸贴。
胸贴到手之后,外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是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告诉她干净的拖鞋也已经放在铁皮棚门口了。
她没吱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随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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