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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夏一时没有会意。
韩雪梅说:“魏柏才十几岁,这年纪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他顶多就是一时没想明白,图个新鲜,路走岔了,只要你不联系他,感情再深也抵不住,过不了多久也就忘干净了,年轻人最擅长这个。”
傅知夏觉得这说辞很荒唐,“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知夏,姐是过来人,喜欢不能当饭吃,感情说难听点就是那回事,就拿我说,我家老魏刚出事那阵子,我就总想他,好像有人把我的魂掏走了似的,我吃饭也想,走路也想,没人说话了想,有人说话了也还是想……有时候晚上想得睡不着,我把上吊的绳子都准备好了,差点下去找他,可你看我现在跟宋正也不过得好好的?人不会死心眼一辈子。”
傅知夏竟找不到话好反驳,韩雪梅的论调有事实有依据。关于恋爱,自己也失败过,更显得坚持很无谓。他问韩雪梅:“可魏柏要是死心眼一辈子呢?”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韩雪梅说:“这不可能,我是他亲妈。”
傅知夏差点笑出来,怎么这情况很像那个千古难题:老妈和老婆掉水里了先救哪个?这要魏柏怎么选?
见傅知夏无话,韩雪梅又提了最后一个要求:“你走了以后,手机号能换就换吧,算姐再求你最后一回,你就试试,别再招惹他。他高二的时候宋正就说要去北方做生意,可以在那边办户口,原先我还不答应去,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走,实在不行,我也想好了,你俩要真断不了,我就给魏柏办转学。”
“转学?”傅知夏手指一收,眉头瞬间蹙起来,“他离高考不到两个月,怎么能办转学?”
韩雪梅看见傅知夏紧张的脸色,成功的把握又多了几分,“那也没办法,只要他不喜欢男人,就算复读一年也不可惜。”
“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得转学复读是吗?”
韩雪梅再次恳切起来,“知夏,你自己选,姐不强迫你,不过话说明白,我是她妈,我不同意他跟你再有关系,不光今天不同意,再过多久也还是不同意。”
……
安静持续了半分钟,傅知夏说:“行,我答应。”
点点头却好像废了很大力气,他说:“我还有些事要求你帮忙。”
韩雪梅彻底心安,“你说,只要你不再跟他联系,我能办到的肯定办到。”
傅知夏很疲倦地笑笑,想起一堆鸡零狗碎的事忘了讲。
“我走了以后,至少高考之前,别让魏柏回村,村里人说话不太注意,万一有不好听的他知道了肯定往心里去。监督他学习的话我就不说了,见不到我他可能会耍脾气,但心里知道轻重,不会真拿考试开玩笑,等他顺顺利利考完,接下来的路让他自己选,钟意哪个学校,想读什么专业,可以建议,但别干涉强迫。”
“对了,还有,我那有魏柏不少东西,都收拾好了,三个大箱子,来的时候放你们小区门卫那了,你回去的时候别忘了拿,其他没东西剩下,他也不用再回去找。”
出了门,韩雪梅问:“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傅知夏摆摆手,“走都走了,就别送了。”
隔日是个难得灿烂的好晴天,提着行李出门时,傅知夏才发现这情形跟他几年前来这儿的时候差不多,还是一个包,一个人,送他走的也还是朱育民,只不过拉西瓜的大篷车早两年已经下岗,现在换成了面包车。
俩人一路上无话,河堤上的路仍旧又窄又颠簸,傅知夏隔着车窗往外看。
五月初的太阳碎在河道上,映着两堤绵延的绿树,有雀鸟鸣,鸥鹭飞,凫水的野鸭子在随风摇晃的芦苇丛间探头探脑,只有知了还没开始叫。傅知夏侧着脑袋盯着那块渐近又渐远的芦苇荡看了很久,直到车越走越远,那块当初把魏柏打捞出水的河面被甩在很后面,远到再也无从分辨。
傅知夏有些恍惚,是不是冥冥之中选了这里,就为了路过的时候捞一个人上来?
到车站时,朱育民沉闷地帮傅知夏提着行李,临到站门口还不十分愿意撒手,一身黢黑的皮肤被晒出几分油光,他是个粗糙的乡下人,校长的身份也没能装点多少门面,安慰的话也讲得别扭,最后拍拍傅知夏的肩膀,说:“知夏,我以前想着哪天你要是准备走啊,我就宰只羊,给你烤羊腿,炖羊汤,咱摆几桌菜,高高兴兴喝两盅……”越往下说,越难开口,“你跟魏柏的事,爱咋咋地,我不晓得,我也管不着……说到底,是我们亏欠你。”
“哎哎……别说了,我不爱跟人煽情,”傅知夏接过包,拎到肩上,脸上挂着没当回事的笑,“还有啊,我也不喜欢吃羊肉。”
“那正好,没吃着也不可惜,”朱育民也笑,“省的我一大老粗搁着抹眼泪……走吧。”
“哎。”傅知夏走了两步,忽又想起什么,不放心似地回头,隔着来往的人,只得放高些音量,“叔——万一,我是说万一,魏柏要是回去了……”
朱育民摆摆手,扯着嗓子回答:“行了,甭挂念,我晓得,不让他知道。”
~221-9-1921:6:
三十六
两天后,魏柏刑满被放,韩雪梅把三个纸箱交给他,连同一句尘埃落定的宣言——“你干爹走了,你俩到此为止。”
魏柏起初以为自己幻听,之后陷入挣扎的怀疑和不理智的愤怒。
他笑韩雪梅骗他。傅知夏怎么可能不要我?他说了要来看我,要陪我考试,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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