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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在宇宙的浩瀚尺度上不过须臾,但对兰屿而言,却足以让那株曾连接万界的世界之树,长成庇护整座海岛的繁茂天盖。
初秋的清晨,海风送来微凉的水汽。叶听晚站在兰心馆的庭院里,正将刚采集的晨露装入白瓷瓶中。她穿着柔软的居家长裙,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为她平添了更加从容的温婉。
“厨房里的汤已经煨上了。”沈询端着两杯热茶走入庭院,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他依然挺拔,眼底沉淀着宁静的柔和,“方爷爷留下的那个老方子,今天特意多加了点茯苓,他们几个在外面奔波,得好好补补。”
叶听晚握住温热的茶杯,望向澄碧如洗的天空:“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天际云层无声向两侧排开。一艘流线型的玄黑色星际驱逐舰破云而出,舰体表面流转着低调的暗金纹路。庞大的舰身没有发出半点轰鸣,悬停在兰屿上空后,一道牵引光束稳稳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沈晔穿着一身笔挺的星际航行总署制服,大步迈下光梯。二十八岁的青年,肩膀宽阔,身形高大,眉宇间的轻狂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掌舵星海的沉稳利落。
“老爸!老妈!”他远远挥手,随后快步走近,给了叶听晚一个结实的拥抱,顺手接过沈询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渴死我了!天鹅座那边的引力航道大堵车,为了赶回来吃这顿午饭,我可是把曲率引擎开到了极限。”
沈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赞许:“这次在仙女座星系建立的生态中转站,做得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亲自带队。”沈晔朗声笑起来,目光环顾四周,“圆圆和阿泽还没到?”
庭院角落的空间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没有战舰的庞大阵仗,只有一道纯净的银白光门悄然成型。白泽与叶愿并肩从门内走出。
二十八岁的白泽,依然戴着那副细黑框眼镜,身穿剪裁极简的浅灰色风衣,周身气度清冷如寒渊之水,但在看向身侧人时,那份料峭春寒便会尽数化作和煦春风。
叶愿挽着他的手臂,一袭浅月白的长裙,长发及腰。她如今已是名满星海的首席疗愈调香师,但在这座庭院里,她依旧是那个会朝着父母弯眼笑开的小女孩。
“哥,你居然比我们还快。”叶愿松开白泽,几步走到叶听晚身边,依恋地靠在母亲肩头。
“那是,我可是星际第一速度。”沈晔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揽住白泽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白大教授,听说你上个月又在星际物理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震动联盟的论文?这下普林斯顿那些老学究是不是要把你当神供起来了?”
白泽稳住身形,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如水:“只是修正了几个高维跃迁的参数而已。另外,你的这件制服左侧肩章磨损严重,建议下次出舱前检查一下仪容。”
沈晔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是男人的勋章!你这种整天待在实验室和书房里的人不懂。”
一家五口在庭院里站定,晨光透过世界之树的叶脉洒下金色的光斑,落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人都到齐了,就准备洗手吃饭吧。”叶听晚柔声催促,转身向屋内走去,“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
宽敞的餐厅里,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没有外人,没有应酬,只有最纯粹的人间烟火味。
沈晔大快朵颐地对付着面前的糖醋排骨,这道菜沿袭了方清源生前留下的手艺,味道十年如一日的酸甜可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询端起酒杯,杯中是叶听晚用今年新结的兰因果实酿的果酒,色泽清透,“最近‘晨光’计划在人马座那边的进展如何?”
叶愿放下筷子,轻声作答:“很顺利。那颗星球的创伤已经基本愈合,我们用改良后的‘星海摇篮曲’香氛唤醒了地核深处的休眠种子,预计下个春天,那里就能长出第一批原生植物了。”
“多亏了圆圆的香氛调配。”白泽适时补充,声音温和,“我的空间投射阵列只是起到了辅助作用,真正的治愈力,源自她对生命的共鸣。”
沈晔咽下口中的排骨,用手肘碰了碰白泽:“你们两个就别互相谦虚了。全宇宙都知道,白大教授和叶大调香师是形影不离的黄金搭档。说真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我连星际巡游的婚车航线都给你们规划好了。”
这句打趣让叶愿的面颊泛起微红,她低头捧起茶杯,低头去喝水。
白泽的面容依旧平静,但耳根处却染上了淡淡的薄红。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叶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等这次的休假结束,我会正式向沈叔叔和叶阿姨提亲。”
餐厅内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沈晔爽朗的笑声。沈询和叶听晚相视一眼,满是欣慰。
饭后,一家人像过去无数个夏夜那样,漫步在兰屿的白沙滩上。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在海平面上闪烁,而近处的海水里,成片的“蓝眼泪”随着潮汐的起伏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芒。
十年过去,这片蓝色的星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兰屿充沛的生命能量滋养下,变得更加壮阔。
沈晔双手背在脑后,踩着松软的沙子,仰望星空:“以前总觉得地球很大,后来觉得宇宙很大。可是走过那么多星系,见识过那么多奇观,最后才发现,最好的风景就在脚下。”
叶愿和白泽并肩走在稍后方。白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因为这里是锚点。”白泽的声音融化在海风里,“无论跃迁的距离有多远,维度的跨度有多大,只要这里还在,我们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叶听晚靠在沈询的怀里,两人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三个并肩而行的背影。年轻人们的轮廓在星光与蓝海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鲜活。
“他们做到了。”叶听晚轻声低语,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是啊,他们做到了。”沈询拥紧妻子,目光深邃而安宁,“这世界或许永远不会缺少风暴,但只要家还在,这盏灯就永远不会熄灭。”
潮水褪去又涌上来,发出温柔的沙沙声。
浩瀚星海之下,人间的烟火与温情,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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