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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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于是ji院就这样奇妙地成为了家庭的补充。男人们在ji院里尽情地享受着性爱的自由，回到家里又&ldo;问心无愧&rdo;地继续扮演贤夫、孝子、严父的角色，完成&ldo;结缘&rdo;和&ldo;继统&rdo;的任务；妻子们对丈夫的狎ji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丈夫不把那&ldo;骚货&rdo;带到家里来，只要能保住自己在家庭中的正统地位，也就无妨听之任之。ji院与家庭，就这样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做妻子的醋性大发，居然跑到ji院里去大吵大闹，那就不但捞不到任何好处，反倒会惹人笑话。

可见，ji院存在的前提之一，是婚姻的无爱。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ji院就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然而问题在于：夫妻间固然是难得有爱的，但ji院里难道就十分多情么？

显然并非如此。

表面上看，在男女之间处处设防，夫妻之间冷冷淡淡的时代，ji院真可谓&ldo;风景这边独好&rdo;。鸨母笑脸相迎，比见了女婿还亲；ji女以身相许，比见了情人还嗲。莺声燕语，不绝于耳；软玉温香，常盈于怀。二十四小时的全方位服务，三百六十日的全天候效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受道德束缚，不负法律责任，不必行礼如仪，无须相敬如宾，不折不扣的&ldo;自由化&rdo;，地地道道的&ldo;活神仙&rdo;。

可惜，这位神仙，得有&ldo;点石成金&rdo;的法术。

ji院里的一切，从美酒佳肴到音乐歌舞，从微笑服务到恣意纵情，所有这些，都是要用钱去买的。包括神魂颠倒的情，死去活来的爱，都不过是精心包装的商品，必须随行就市，照价付款。于是，当你为了这一切慷慨解囊时，你还能相信那&ldo;爱情&rdo;是真实忠贞不带掺假的吗？当你回过味来的时候，能没有一种上当受骗之感吗？

诚然，ji女和狎客之间，是有可能产生真实爱情的。但这种情况实属凤毛麟角，而且多半要碰运气。一个良心未泯，一个感情投入，一个怜香惜玉，一个重义爱才，再加上鸨母比较&ldo;开明&rdo;，妻子比较&ldo;贤惠&rdo;，或许能结成一对美好姻缘，否则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男女双方，也都不过认认真真地做一场爱情游戏。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有戒心。

首先是狎客这边有戒心。只要不是真正的&ldo;冤大头&rdo;，谁都知道&ldo;黄金有价，婊子无情&rdo;。做ji女的人，一年不知要接待多少男人。迎来送往，生张熟魏，招天下客，接四方人，如果对每个人都有情，岂不成了&ldo;爱情女神&rdo;？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因此，当ji女表示&ldo;爱你没商量&rdo;时，狎客如果头脑清楚，就不能不自己和自己商量一下，她爱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自己的钱包？可惜，这是商量不出来的。ji女们表演的爱情节目，往往和她们表演的歌舞节目一样精采，你实在无法鉴定哪是&ldo;做戏&rdo;，哪是&ldo;当真&rdo;。&ldo;假作真时真亦假&rdo;，没法子，为了防止当&ldo;傻冒&rdo;，只好先一律以假视之。

其次，ji女的戒心也许更重。有权有势有钱有才的男人，何愁娶不到名门闺秀、高族佳人？怎么肯要自己这种&ldo;贱货&rdo;？仅此一条，就足以打消一切&ldo;非分之想&rdo;，还不如安守本分、趁热打铁，在他再三示爱时捞他一把，才是正经。如果明知身为下流，也想另攀高枝，那才是大白天做梦，尽想好事、自做多情哪！

有此双重的戒备，则青楼之中，即便有相爱的可能，也难免会失之交臂。难怪历史上有那么多ji女殉情，或ji女与狎客双双殉情之事，实在就因为这样的爱情太珍稀、太宝贵，值得以身相殉之故。

珍稀的东西虽然弥足珍贵，但毕竟不能满足需求，何况其中又难免&ldo;伪劣产品&rdo;？更何况，有条件狎ji的，非官即商，非富即贵，不是王孙公子，就是才士文人，与一般小民无缘，而有可能在青楼中真得情爱者，更是屈指可数。又更何况，狎ji毕竟只是男人的事，与女人也无缘，而女人较之男人，其实更需要爱情。中国传统社会的婚姻既然是&ldo;无爱之婚&rdo;，而ji院又只能提供片面和虚假的爱情，那么，爱的冲动便只有另寻出路。

这就是所谓&ldo;ji不如窃&rdo;。

&ldo;ji不如窃&rdo;，又叫&ldo;ji不如偷&rdo;，也就是&ldo;狎ji&rdo;不如&ldo;偷情&rdo;的意思。偷情为什么最令人向往呢？就因为&ldo;偷&rdo;来的往往是真东西。在中国传统社会，娶妻光明正大，纳妾合理合法，狎ji下作一点，但也被容忍，甚或视为雅事，传为佳话，唯独偷情要担风险。如果冒了天大的风险，&ldo;偷&rdo;来的竟是&ldo;假货&rdo;，岂不失算？实际上，欲偷情者，大多是真心喜欢对方，而对方如无真意，也大多不会冒着风险去答应。偷情决不像狎ji那样不负责任，而是双方都要共同承担风险。要言之，狎ji要花钱，偷情要冒险，两相比较，当然是&ldo;冒险&rdo;所得，要比&ldo;花钱&rdo;所买来的放心可靠，何况这险，又是双方共同去冒的？

偷情让人向往，还因为它是唯一真正的自由恋爱，唯一真正的自主选择。妻子是父母的媒人选的，所以最难产生爱情。妾就要好一点，多少有了点主动权，不再是&ldo;娶媳妇&rdo;，而有可能是&ldo;找爱人&rdo;了，所以&ldo;妻不如妾&rdo;。但是纳妾仍然要&ldo;报批&rdo;，远不如将婢女&ldo;收房&rdo;来得自由，所以&ldo;妾不如婢&rdo;。然而纳妾和收房，又都只是单方面的主动，当然比不上双方的主动，所以&ldo;婢不如ji&rdo;。不过狎ji虽是双方主动的行为，无奈这种主动的背后有金钱驱使，就不大说得清是&ldo;主动&rdo;还是&ldo;被动&rdo;。至少ji女的主动性，难免带有做戏成份，哪里比得上双方冒着风险的偷情？所以这才有了最后一句话：&ldo;ji不如窃&rdo;。

从&ldo;妻不妾&rdo;，到&ldo;ji不如窃&rdo;，其中有性也有爱。但即便仅仅只是性，也总是主动要比被动有趣。对于女性，就尤其如此。

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女性是最无恋爱自由的。丈夫是父母和媒人指定的，又无权纳男妾、收男婢、狎男ji。这样，传统社会中的女性，要想体验一下恋爱的自由，性爱的自主，自己给自己当一回家，作一回主，唯一的途径，就是偷情。所以，在偷情的案例中，女性主动的事例屡见不鲜，层出不穷，其原因，多半就在这里。

从这个意义上讲，偷情，乃是对封建礼教的一种叛逆，而叛逆，也正是偷情令人向往的原因之一。

的确，叛逆本身就是有魅力的。什么是叛逆？叛逆其实就是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这需要勇气，也要担风险，但克服胆怯、战胜风险，却是一件令人神往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就有了这样一种认识，即越是需要冒险才能获得的，其价值就越高，所谓&ldo;无限风光在险峰&rdo;是也。所以，爬山的人，只怕山不险，冲浪的人，只恨浪不高。偷情既然要冒险，当然也就必然有趣，何况所&ldo;偷&rdo;的，还是&ldo;爱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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