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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跳了,一辈子是条白蛇,混出什么名堂呢?知道的也就是那几个人,也不上电视,也不上电影院去,成不了名,赚不了大钱。谢一尘的牛角尖钻心掏肺,宁珏想不明白,她临走之时又上楼推开卧室门,谢一尘腰后垫着枕头,靠在床背上看书,捏着笔在纸上题注,宁珏看不明白,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
反而是谢一尘发现她杵在门口,提醒说,已经八点了,天色太晚,她没什么要帮忙的了。
宁珏没说什么。
谢一尘稍微吸了吸鼻子,嗅到她身上的烟气:“你还学了抽烟?”
“我本来就会,街头混混嘛。”宁珏说。
书页耷拉下来,谢一尘食指夹在中间,顺着裤管垂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她询问。
宁珏知道这是逐客令,说自己今天上夜校,明天来得晚一点。
她今天在夜校敷衍了两个小时。她平时是好好听的,是她从别人那里便宜买来的还剩几个月的课,安排在平都边缘的一个混杂的中学里,坐落在开水房旁边,铲煤烧锅炉的男人喉头痰多,铲一锹就吐一口,隔着两三米院子的小平房里,宁珏失神地看着不知道被哪个孩子打烂的窗玻璃,就那么看了俩小时。
同桌的纺织厂女工在书上写满笔记,宁珏下课合上书,发现有二十来页自己都是空白,和同桌借了笔记回去抄,在门口告别。
女工抬腿飘上自行车,叮铃桄榔地从东边走了,宁珏往西边走,肋下夹著书步履匆匆。
等回了丰收大烂楼,她胳膊一夹,把快掉下来的两本什么基础计算机基础托在臂弯,推开门,忽然嗅到一股奇怪的火烧火燎的气味。
抬着头要喊,是不是女人这么晚了才在二楼走廊开火做饭,但液化气不是这个味,女人也不至于把什么东西烧焦,一股烧了头发烧了鸡蛋壳的冲鼻的味道。
宁珏追根溯源,发现气味来自一楼,但一楼大厅几乎都是狗屎杂草烂砖块,男人是住在最角落的小破屋里的。
气味不来自赌徒男人。
一楼没有灯,宁珏嗅了嗅,试图在黑暗中寻找气味的来源。她担心哪里焖了烟,第二天这座楼就是三个人的坟墓了。
手头没什么照明工具,她也不指望手头的知识能照明眼前的道路,稍微思忖一下,抬步上楼,打算从自己的三楼找点趁手的工具。
途径二楼,女人还在接客,今天似乎接了两个,两个男人一个喘气一个出主意,女人骂他们死人,要搞就搞还要在这里假装情调,门把上挂了半只肉红色的丝袜,似乎是被什么扯开了,宁珏路过,然后上自己的地方。
推开两个木箱子,露出半扇木门,中间空了,挂了一副过期挂历,掀开挂历露出黑黢黢一个洞,宁珏猫腰抬腿钻进去,这才是自己的屋子。
刚进去,四处寻找手电筒,找到了又要找一号电池,好不容易寻觅够了,她听着二楼的动静消失,男人们相约提裤带离开之后,她才返回一楼。
拧开手电筒。
光好像一根柱子直通墙角,她略微一扫,看见一排骨头。
但那不是一排骨头,那是个人,他披着一件黄得恶心的白衬衫,敞开两排肋骨,斜靠在一块从沙发里拽出来的大海绵垫子上,双手各自捂着耳朵,痴痴地张开嘴巴,眼神涣散了。
宁珏推开派出所的门。
值夜班的小警察她见过,给她介绍谢家工作的那个,给她吃瓜子的那个。
“有个快活神仙。”她说。
“啊呀,没想到你会遇事想要报警。”警察开始拨几个电话。
宁珏说:“是啊,前几年我也是躺在那里抽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听见警察就跑,一头撞了墙,本来长得特别丑,撞了一下毁了容,就跟整容一样。”
小警察说:“你生什么气,我就是说,好多社会青年遇到事情不信我们的。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也没说什么,给你这儿编故事呢,开不起玩笑?”宁珏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是讽刺还是玩笑,琢磨不透,她笑容也琢磨不透,靠在门边。
“那你肯定是在生气了。”
“那我真的生气了。”宁珏笑笑,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那些小物件,订书钉啦,大字典啦,登记册啦,还有些小别针,她都拿起来玩了一会儿。
小警察说:“这事等明天早上吧。”
“哦,那你抓我起来好了,省得明天看见我也跟着抽起来了。”
宁珏还抓着不放。
他急忙告饶:“那你睡在隔壁好了,明天我喊你起来的时候就解决了。你住的那地方乱七八糟,之前是不是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住进去?”
“有哦,我就是。”
他举起双手,彻底投降:“快去睡吧。”他拉开门,露出一张军绿色行军床,旁边一张木桌子,立着个红肚子暖水瓶,床上有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毯,宁珏随意裹了裹,把两本书枕在脑袋底下睡去了。
第18章如何渡人
早上五点,宁珏夹著书步履匆匆地跑去谢家,屋子里传出淑姨起床吐痰刷拖鞋的声响,宁珏推开门,就近找了地毯上不那么显眼的一处,坐在地上,就着屋子里不少的灯光看书,把纺织厂女工的笔记挪到自己的书上,叼着笔头,她有些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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