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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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陆小迈躺在后座上，嘴巴里呼喊着彭东东的名字。

对于一个痴情的女人，花荣束手无策。

他说服不了她。

只有把她带到那废弃的别墅区。

花荣停下车，看着朦胧夜色中坟墓般的一幢幢别墅，双手微微发抖。有夜鸟从树上惊飞，发出扑刺刺的响声。天上的月亮在薄云中穿行，冷漠而遥远。花荣想起了兔子，他车上躺着的就是一只兔子，一只相信爱情的兔子。突然，陆小迈坐了起来，趴在花荣的肩膀上，说：&ldo;啊，这是什么地方？&rdo;

花荣说：&ldo;这是捉迷藏的好地方。&rdo;

陆小迈说：&ldo;可是，可是我不喜欢捉迷藏，从小就不喜欢。&rdo;

花荣说：&ldo;姐姐也不喜欢，姐姐也不喜欢。&rdo;

他喃喃地说着，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双手也停止了颤抖。

陆小迈说：&ldo;你怎么了？&rdo;

花荣说：&ldo;没什么，没什么，我送你回家。&rdo;

他掉转车头，往远处那一片亮光的城市开去。

有天晚上，花荣正在马路上转悠，突然接到陆小迈的电话。陆小迈说话的语气十分焦急，花荣问她出什么事情了。花荣说：&ldo;小迈，出什么事情了？&rdo;陆小迈说：&ldo;出了件大事，十分紧急，你能够帮我吗？&rdo;花荣说：&ldo;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呀。&rdo;陆小迈说：&ldo;你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想问你，你能够帮我吗？&rdo;花荣说：&ldo;你要我怎么帮你？&rdo;陆小迈说：&ldo;能借我点钱吗？&rdo;花荣说；&ldo;多少钱？&rdo;陆小迈说：&ldo;两万。&rdo;花荣想了想，说：&ldo;什么时候要？&rdo;陆小迈说：&ldo;马上。&rdo;花荣说：&ldo;你现在在哪里？&rdo;陆小迈说：&ldo;我在医院。&rdo;花荣说：&ldo;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得回家去，取完钱到你那里，估计要一小时左右，来得及吗？&rdo;陆小迈说：&ldo;来得及，你到医院门口电话我，我出去拿。&rdo;花荣说：&ldo;好的。&rdo;

花荣给她钱的时候，陆小迈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没有电话里的焦虑，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她轻松地接过钱，说：&ldo;谢谢你，等我发工资了还你。&rdo;花荣说：&ldo;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do;陆小迈轻描淡写地说：&ldo;家里出了点事情，要钱急用。&rdo;花荣看着她走进医院的背影，若有所思。花荣从来不和别人借钱，也不借钱给别人，这是第一次把钱借给别人。钱给到陆小迈手中，他就开始后悔了，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叹了口气，离开了医院。

那天晚上，陆小迈回到家里，彭东东就从乱七八糟的床上蹦起来，冲到陆小迈的跟前，双手抓住陆小迈的肩膀，急吼吼地说：&ldo;钱，钱到手没有。&rdo;

陆小迈的鞋都没有换，被他这样抓住，心里很不是滋味，说：&ldo;放开我，你弄痛我了。&rdo;

彭东东说：&ldo;你不告诉我钱到手没有，我就不放手。&rdo;

陆小迈叹了口气说：&ldo;到手了。&rdo;

彭东东松了手，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在包里翻起来，他把那捆两万块钱抓在手中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说：&ldo;我说了，他一定会借给你的，我知道，他喜欢你。&rdo;说着，坐到床上数钱去了。

陆小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十分悲凉。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对某种信念有了动摇：难道花荣说的是对的，东东爱的是他自己，是钱，可是‐‐

彭东东数完钱，又蹦下了床。

他走到陆小迈面前，一把搂住她，热切地吻她的唇。

陆小迈也抱紧了他，喃喃地说；&ldo;东东，说爱我，说‐‐&rdo;

彭东东说：&ldo;我爱你，小迈。&rdo;

陆小迈说：&ldo;真的爱我？&rdo;

彭东东说：&ldo;真的。&rdo;

陆小迈瘫软在他怀里。

此时，花荣站在街边，望着陆小迈家亮着灯的窗口，想像着一只兔子被剥皮的情景，他的双手微微发抖。

第二天一早，彭东东背着背包走出了小区的门。他坐上一辆出租车，朝火车站方向而去。花荣开着车跟在了出租车后面。到了火车站，彭东东下车，进了站。花荣找地方停好车，也走进了车站。他四处寻找着彭东东的影子。终于在一个候车室里，花荣看到了那只脸上有刀疤的兔子。彭东东和好几个人在一起，那些人中有男有女，都是旅行者的打扮。彭东东和他们在一起，谈笑风生。花荣躲在暗处，盯着他。在这样的地方，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逮住这只兔子。

到时间了，花荣眼睁睁地看着彭东东和那些人进站，他心里说：&ldo;只能等他回来了。&rdo;

花荣离开了火车站。

他开着车在街上转悠。

他是回家去睡觉呢，还是去寻找另外的兔子。

街上匆匆行走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样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轿车，不会注意到开车人莫测和充满杀机的目光。

花荣没有对彭东东下手，彭东东却死于非命。

他在滇藏线上，车子掉落了澜沧江大峡谷，那一车人没有一个幸存……陆小迈得知噩耗，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她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眼神痴呆。她还是照常去上班，不过，不像从前，见谁都笑脸相迎，甜言蜜语了。不久，出了一件事情，她没有做皮试就给一个急诊患者打了一针青霉素，那患者青霉素过敏差点送命。要不是抢救及时，陆小迈就成了杀人犯。这事让医院院长气急败坏，民营医院最怕出医疗事故了，他二话不说，就把陆小迈开除了。

陆小迈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个晚上，陆小迈从床上爬起来。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开关，开始冲洗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她把自己身体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洗完澡，她回到房里，从衣柜里找出了一条红色的吊带连衣裙，穿在了身上。她站在镜子前，惨白的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ldo;东东，每次我穿这条裙子，你都说好看，我就穿着这条裙子去和你相会吧。东东，等着我，我很快就来了。&rdo;

然后，陆小迈拿起那瓶没有用过几次的阿玛尼香水，往脖子上喷了喷。

她抽动着鼻子，呼吸着香水的气味。

陆小迈觉得还不够香，又往身上各个部位喷了香水。

喷完香水，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安眠药，一片一片地往嘴巴里塞。

陆小迈把那瓶安眠药全部吞进了胃里，然后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她以为自己能够安静地死去。

没有想到，躺在床上不久，她眼前就出现了幻觉，她看到彭东东从咆哮的江水里爬上岸，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还往下淌着水。他朝她奔跑过来，喊叫道：&ldo;小迈，你别死，别死，我还活着，我还活着‐‐&rdo;

陆小迈睁大眼睛。

彭东东还在喊叫：&ldo;小迈，别死，别去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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