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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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小尾巴和长胡须点点头。

大骨头走到田野上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说是黎明，却看不见一滴露珠，甚至嗅不到一丝润泽的气息。太阳从地面上升起的时候红彤彤的，似乎还显得有些温润，但是马上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球，烤在身上刺刺的痛，一阵热燥燥的风刮过，地面上卷起了尘土。

大骨头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看这片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土地。土地上不见了绿树和青草，没了沉甸甸的勾着头的稻子和硕大的玉米棒子，没有劳作的人，天空中没有了因为闲得无聊而上下翻飞着高声尖叫的云雀，小溪流上面不再有红色的蜻蜓飞舞，它龟裂着很深的口子，仿佛已死去多年。干旱已经让原本生机勃然的土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它就这么精心地制造了一个赤地千里的人间地狱。

大骨头顺着小溪，没有多久就走到了尽头，入口处就是秦河。

干涸的河床裸露着，高低不平的全是卵石，依附在上面的那些苔藓成了灰色的泥壳，而且开始了剥落。烈日下宽阔的河道仿佛一个巨大的烤炉，行走在上面就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般。

大骨头在河道里寻找着原来河流洄水留下的深渊，这些原来深不可测的地方，现在成了一个个大大的枯竭的凹塘，里面到处可见那些鱼蟹的甲骨残骸。大骨头下到深深的凹塘里，找到一些石头缝，这些石头缝，就是平时鱼儿躲藏的地方，里面就如同老鼠的巢穴一样，有着复杂的大洞小穴。在秦河里，有一种叫&ldo;鲶&rdo;的鱼，平时以河里的鱼虾为食，性情凶猛，是鱼中之王。大骨头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这种叫&ldo;鲶&rdo;的鱼，每当干旱来临之前，就会饱餐一顿，然后藏进他的深深的洞穴里，等候着漫长的干旱过去，雨季到来，再从洞穴里钻出来。

大骨头钻进了很多这样的洞穴，里面虽然潮湿，但是却并没看见有&ldo;鲶&rdo;的踪迹。大骨头又钻进了一个洞穴，走着走着，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股子难闻的腥味扑鼻而来，大骨头撒腿就往回跑，刚跑到洞口，就听见后面传来飒飒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一条很大的蛇。大骨头爬上凹塘，发现身后没有了响动，回头一看，在洞口蜷缩着一条大黑蛇，正高高地昂着脑袋，吐着猩红的长舌头。大黑蛇看了看他，想追过来，但是又惧怕炎炎烈日，悻悻地退回了那个洞穴。

和死神擦肩而过，大骨头惊魂未定。他趴在块大卵石的背阴处，剧烈地喘息着，因为饥饿，因为酷热和干渴，他感觉到自己都快要垮下来了。

河道里很寂静，寂静得有些可怕。大骨头爬了起来，继续在河道里那些幽深的洞穴里寻找&ldo;鲶&rdo;。

这样，在忙碌的没有休止的寻找中，一天过去了。

新的一天开始，大骨头重振精神，又开始了寻找。就在进入第一个洞穴的时候，让大骨头高兴得差点叫起来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条大&ldo;鲶&rdo;，正昏睡在他的面前。这是一条差不多有两斤重的&ldo;鲶&rdo;，陷在快要凝结了的泥里，犹如一截枯树段。因为干旱和饥饿，这条&ldo;鲶&rdo;就好象已经死去了似的，大骨头尖利的牙齿咬进他的身体并飞快地把他往洞外拖的时候，他还浑然不觉。到了洞口，那热浪般的空气涌了过来，一瞬间就将他暴晒在烈日之下，&ldo;鲶&rdo;一下子醒了，他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大尾巴拍打在沙地上，呼呼直响。大骨头索性跳到一边，像观看一场决斗似的，观看起&ldo;鲶&rdo;在烈日下的垂死挣扎来。

很快，烈日就将&ldo;鲶&rdo;那原本湿润的身体烤焦了，他张着阔大的嘴巴，慢慢地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沾满了小石子。

两斤重的&ldo;鲶&rdo;，对于大骨头此刻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一个难以承担的重负。大骨头三步一停地将还没有完全死去的&ldo;鲶&rdo;往家的方向拖着，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到黄昏的时候，大骨头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将&ldo;鲶&rdo;拖进了洞口。

这将是怎么样美好而丰盛的一顿晚餐啊。&ldo;鲶&rdo;，这个浑身黏液、有着两排细密的锋利牙齿、长着胡椒般小豆儿眼睛和长长胡须的水中霸王，在水流丰盈的河道里，别说是老鼠，就算是水蛇，是鱼鹰，是渔夫的鱼叉、鱼网、钓钩和多端的诡计，也不可能将他捕获，他的肉质嫩而且鲜美多汁，曾经是多少人梦想的盘中美餐啊。但是在这个干旱灾难的年头里，他这只叫大骨头的老鼠，在干涸的河道里，居然得到了！大骨头似乎看见了我曾祖母品尝着美味满足而幸福的表情，看到了孩子出生时候的健硕……

但是我曾祖母迎接他的却是哭泣。

怎么了？小尾巴呢？长胡须呢？怎么了？大骨头丢下&ldo;鲶&rdo;，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

他们被秦麻子抓起来了！斜眼的父亲哀叹道，他一脸悔恨和痛苦。

就在大骨头离开后的那天晚上，小尾巴和长胡须决定结伴出去一趟，他们的目标，是寻着飘进洞穴里的蜜糖的香味，找到蜜糖，然后想办法弄点回来。

哦，对，这是蜜糖！斜眼的父亲嗅了嗅，舔舔嘴唇，说，我还是很多年以前吃过的，味道非常好，吃了蜜糖，大便的时候不会干燥，而且，蜜糖对孕妇非常好，吃了蜜糖，儿肥母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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