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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这一年的雪虽说没有前一年大,不过断断续续也下了快半个月。
这天徐璐哈着白气跑进班里,刚一坐下还没把围巾取下来就赶紧弯腰拿纸巾擦自己的鞋子,心疼的看着牛皮鞋面上一点点被水渗透的暗色,跟苏叶说:“会不会坏掉啊?我可就这么一双没进过水的厚棉鞋了。”
下雨下雪的天气很讨厌,有的鞋子一浸水就坏掉了,上回徐璐的鞋子里进了雪水,硬是在教室里坚持了一上午,回家才换鞋,冻得她险些发烧。
晚饭的时候徐璐和苏叶找了乔豆豆一起下去觅食,徐璐走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洼小心的跳来跳去,反倒把裤腿上甩的都是泥点子。
校门口的小吃常常更新换代,不过也有几家是常青树一般的存在,在市一中门口做了市一中学生几年的生意了。乔豆豆的最爱之一就是其中一家的鸡蛋饼,气味喷香,口感松软,后来她食量渐大,还要老板给她多加一个鸡蛋,再多加一条香肠。
冬天之后,苏叶和徐璐则是常常去里面一家拉面店吃一碗热乎乎的拉面。拉面店通常中午的生意好一些,晚饭时候因为学生用餐时间比较紧,所以大多不会进店里慢慢等慢慢吃,苏叶她们几个算是例外了。
每次吃完饭回到班里,班里基本上早就坐满了,一个个的都是低头苦读状。不过苏叶还是每天吃够半个多小时才回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心情,再战晚自习。
从早上七点进班开始念书,到晚上自习课放学回家,在学校的时间整整占了一天的一半,在这段时间里,苏叶都是尽量不浪费一丝一毫,一天能够真正的认真学习超过十个小时,坚持三年,有多少知识学不会?语文学累了就看数学,数学看多了就改英语,不想看课本了就看课外读物——反正也没有老师去管她。
进了班里坐下,后面的彭飞跟苏叶传话:“刚刚袁老师进来找你,让你回来了就去办公室找他。”
苏叶有些怀疑的问:“真的吗?”上次的恶作剧彭飞根本没跟她俩计较,这回传话不会是故意恶整她吧?
“不信拉倒!”彭飞笑嘻嘻的拿书挡住了脸。
苏叶从桌子上翻出一本语文资料,从便利贴的标记找到其中一页,然后拿着书站起来,走之前笑着“威胁”彭飞说:“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跟袁老师说你整天上课说话,让袁老师把你调到第一排去坐。”
苏叶听到后面彭飞叹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袁老师抬头看见苏叶,就叫她进去,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一个女生,是之前跟苏叶一起去北京参加竞赛的。
袁老师说:“学校准备出一份校报,需要几篇质量较高的文章,你们俩这周都不用写布置下去的作文了,题目和题材不限,各写出一篇一千字的作文交上来。”
苏叶和那名女生都应了下来。
袁老师看见苏叶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就问她拿书做什么。
苏叶心想彭飞居然没骗我,倒是冤枉好人了,不过多准备一手也没有坏处,就把书放到袁老师面前,指出其中一个重点标注的题目跟袁老师说:“我觉得这个题目的答案有问题,又不敢确定,所以拿来问问袁老师。”
袁老师看了一眼,点头说:“我知道了,正准备在班里跟你们说一下,这个题目出的就有问题,不用做了。”
那个女生也探头过来瞧,默默把题目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跟同桌讲一声。
从办公室回班里,居然在教室外面见到刘方宇的妈妈,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班门口推开门往里面看,坐第一排的同学冻得跟狗一样,又不好意思让她关门,只好默默的看她两眼,再低头顶着寒风做题目。
班门口本来钉了标识,后来不知被谁弄掉了,刘妈妈大概是在找刘方宇吧。苏叶被堵住了进班的路,只好小声说:“阿姨麻烦让一下。”
刘妈妈回头一看,正是苏叶,忙拉着苏叶往外走两步,问他:“苏叶啊,我们家刘方宇的班在哪?我把五楼的班都找了一遍了。”
苏叶往走廊尽头指了一下,说:“就是旁边那个班。”
“刘方宇来上课忘了拿咖啡,我怕他上课的时候睡着了,赶紧给他送来,好了,你赶紧进去学习吧。”刘妈妈脸上是喜气洋洋的笑容,摆摆手就快步往旁边那个班走去。
苏叶默了一下,刘方宇整天喝咖啡跟喝水似的,上辈子怎么不是他得胃癌呢?
进了班刚一坐下,彭飞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哼……”
苏叶和徐璐没搭理他,徐璐拉着苏叶小声问:“那是隔壁班班草刘方宇的妈妈?来干嘛的?”
“她说是来送咖啡的。”苏叶说。
“这个点送咖啡,刘方宇晚上都不睡觉的啊?”徐璐表示刘方宇果然是非一般的班草,这学习简直跟玩命似的。
听见前面的苏叶和徐璐在聊咖啡,彭飞又插话说:“咖啡好喝吗?我家也有咖啡,不过没人喝,不知道过期了没。”
在土鳖高中生心里,咖啡真是个高大上的东西。彭飞估计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第二天也带了咖啡来上学,用矿泉水瓶子装了半瓶冲泡咖啡,带到班里的时候早就凉透了,而且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温度的水冲的,看上去就像是半瓶子的泥水。他喝了一口就苦得龇牙咧嘴,把剩下的全扔垃圾桶了。
这半矿泉水瓶子的“泥水”咖啡,一直到后来的同学聚会上,徐璐还在跟苏叶提起。
小年之前一天,期末考试结束,苏叶下午四点半考完最后一门,出了校门口,苏铭泉和杨牧已经开车来接她了,衣服用具都是早先收拾好的,苏叶就直接跟徐璐和乔豆豆告别,上车回了县里。
苏铭泉从公司请了年假,他业务能力较高,又擅长结交朋友,不过是一起喝了几次酒,就跟老板熟了起来。
那家的老板知道他家境富足,只不过是出来找工作打发时间的,而且看出他这个人为人正派实诚,所以很放心把公司账目交给他,俩人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这回苏铭泉加班把年底的事做完,就跟周老板说了声,提前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年了,可把一干没有年假的同事羡慕得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杨牧就说苏铭泉:“回去之后少喝酒,你是一喝酒就停不下来,上回体检就说你肝不好,医生不是说……”
苏铭泉开车小心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对杨牧说的话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根本没放在心上,苏叶则是早就习惯了,苏铭泉后来还做过一次手术,痛得晕死过去,手术完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结果刀口上的疤痕还没去掉,就又开始到处喝酒了,根本无计可施。
苏铭泉把苏叶和杨牧送回县里的家,把车上的行李一件件搬进屋里,又上了车,跟杨牧打声招呼,说要出去洗车,然后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杨牧叹口气,无奈的说:“又去找人喝酒了。”
苏叶也默默叹气,苏铭泉下岗之后沉寂了很长时间,以前的朋友也不联系了,亲戚们之间也尽量少一些往来,后来家里有了钱,又搬去了市里,再加上苏叶学习争气,很有希望考上重本,苏铭泉觉得人生又有了炫耀的本钱,饭局也越来越多。
初到市里住的时候,苏铭泉只认识一个转业回来的儿时旧友,基本上没有喝酒的机会,工作之后认识了人,就总是出去喝酒了。因此杨牧跟苏叶说:“等你考上大学了,不管在哪个城市,我跟你爸也跟你一起搬过去,看他还找谁喝酒!”
果然到了饭点,苏铭泉打电话回来说在外面吃饭。
晚间醉醺醺的被人送回来,车也停在了酒店门口,苏铭泉半歪在沙发上还醉眼朦胧的说:“没事~没事~我开车回去,你们都不用送我!”
杨牧把送苏铭泉回来的人送走,又去给苏铭泉倒水,苏铭泉见了杨牧,就笑着说:“你不知道老大偷着学我做期货,赔了多少钱!哈哈哈哈!”
他嘴里的“老大”就是苏叶的大伯苏德永,最是抠门的一个人,苏叶从小去他家做客,这么多年来连块糖都没混上过。如今他听说苏铭泉做期货炒石油赚了不少钱,索性也开了户去做期货,没想到前前后后赔了有六七万,把老本折进去一半。
苏德永不甘心,还要继续做,被苏叶的大伯母大骂了一顿,才把账户里的钱转出来。今天在饭桌上问苏铭泉是怎么赚的钱,大家方才知道他赔了不少。
说起来苏铭泉根本没有什么做期货的成功经验,他总不能说平时都是听苏叶指挥吧,因此就把书上网上看来的一套经验理论大侃特侃,说得天花乱坠,可惜到最后苏德永也没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赚到钱的。
苏德永回到家就跟老婆说:“老二从小就最听我的话,现在有了发财的门路竟然瞒得结结实实,喝醉成那样也不说到底怎么操作的,老二家媳妇肯定没少在底下使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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