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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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他来到后院的一口枯井边，将一块压在井口的大木盖移开。井下，堆满了血衣。他把血衣扔下井，重将井盖合上，瞬间，从井下传来了空洞的回音。

皇上的宝图

自行车轮子在紫禁城宫内殿坪的砖地上颠动着。

溥仪骑着德国造的白汉堡牌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蹬着。身后，一群太监和宫女跟随着赵万鞋，满脸是汗地跑着，手里端着铜脸盆、擦脸手巾、香胰子、水罐子、大小便盆等一应杂物。十多个宫廷乐手吹打着各种乐器，也跟在自行车后头一路小跑着。赵细烛吹着黑管，已是满头大汗。

溥仪时快时慢地蹬着车，有时还故意打个趔趄，吓得赵万鞋和太监宫女们失声惊叫。溥仪看了看赵万鞋，突然将车龙头一拐，身子侧了下去。早已是跑得面无人色的赵万鞋吓得急忙趴下，用身子去垫。就在他趴倒在地的当儿，溥仪将车龙头又一拐，车拐开了，咣咣啷啷的蹬车声远去。

赵万鞋趴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半个脸。

赵细烛一怔，急忙跑出乐队，跑到赵万鞋身边，伸手去扶，惊声：&ldo;你脸上淌血了！&rdo;赵万鞋眼里闪出笑泪，道：&ldo;当奴才的不淌血，那就不是奴才了。快走，好好吹你的黑小三！今儿个，我瞅着皇上的心里挺高兴的，咱不能让皇上扫兴了。&rdo;

赵细烛看着半个脸上全是血的赵万鞋，不知所措。

&ldo;快走！&rdo;赵万鞋低吼。

赵细烛无奈地点点头，站起身，边吹着黑小三，边去追乐队了。赵万鞋看着赵细烛的背影，笑着自语：&ldo;懂事儿了。&rdo;

当晚，养心殿的盘龙灯柱上，通红的烛泪流淌着，烛光把案上的那副金丝边眼镜也照得通红。殿门轻声响了下，赵万鞋挑着照路灯笼，轻声走了进来。&ldo;皇上，&rdo;他弓下腰，对着龙屏上的人影子低声道，&ldo;依您的吩咐，那四十头羊，送出宫去了。&rdo;

&ldo;万鞋，告诉朕，朕今年几岁了？&rdo;溥仪道。

&ldo;皇上龙龄十九了。&rdo;

&ldo;是么？有十九了么？这么说，朕三岁登基，七岁逊位，受着国民政府的恩典，才在这紫禁城里住了这么多年头？&rdo;

&ldo;皇上，报时钟已是……&rdo;

&ldo;别打断朕的话，&rdo;龙屏里的溥仪道，&ldo;朕坐在这儿想了好半天，只想着一件事儿，想着那群送出宫去的喜羊。&rdo;赵万鞋道：&ldo;奴才知道，皇上心里是舍不得那群喜羊。……皇上在龙椅上坐了好半天了，该回坤宁宫歇歇了。奴才这就给皇上掌灯……&rdo;&ldo;万鞋，&rdo;溥仪的身影动了下，打住了赵万鞋的话，&ldo;朕每天夜里都要在养心殿坐上两个时辰，这你是知道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朕孤坐在这儿，是为着什么？&rdo;

&ldo;皇上是想着要把龙椅给坐暖和了，好上朝亲政，办理天下大事。&rdo;

&ldo;这天下，已经不是朕的天下了，也就是说，这龙椅已经不是朕的龙椅了。朕这么枯坐着，是在看一样东西。&rdo;

&ldo;皇上是在看龙案上摆着的眼镜。&rdo;

&ldo;不对，朕在看笔，看龙案上的朱笔。&rdo;溥仪从笔架上摘下一支大笔，用手指舐舐干枯的笔头，凄然一笑。&ldo;这支刻着&lso;恩泽天下&rso;四个字的朱笔，都说是能够定江山、开民心的。先帝们用着它，办成了那么多经天纬地的大业，直到宾天的时候，还都忘不了要对它说一声谢谢。可朕的这只手，能拿得起这支朱笔么？朕死的时候，也能对它说上一声谢谢么？看来，是不能了。……这笔，那么多年没舐过朱砂红了，你看，这笔上的毛，也像人的头发，都变枯了。&rdo;说罢，溥仪抬起右手，把食指放到嘴边，用牙咬了一下，一滴血从指肉上渗了出来。

&ldo;皇上！&rdo;赵万鞋惊声，&ldo;您这是……&rdo;

溥仪没有再说话，把朱笔凑近手指，让笔尖将血珠吸了，重又将笔挂上笔架。吸了鲜血的朱笔在笔架上轻轻晃动着。

殿坪上，一群太监在扫着地。赵万鞋手里拿着一轴黄绫裹着的画，匆匆走来，喊：&ldo;赵细烛，过来！&rdo;赵细烛放下扫帚，走近赵万鞋身边：&ldo;赵公公有吩咐？&rdo;

赵万鞋把赵细烛拉到一边：&ldo;还记得那个刀子李么？&rdo;赵细烛一愣：&ldo;刀子李？您是说，住在西华门外厂子屋的那个阉治太监的刀子李？&rdo;

&ldo;就是他。&rdo;

赵细烛点头：&ldo;记得。当年，是您让我找他把祸根给阉了的。&rdo;赵万鞋道：&ldo;你出一趟宫，见他去。&rdo;&ldo;见他去？&rdo;赵细烛又一怔，&ldo;我……我不是早阉干净了么？&rdo;

中午，在通往宫门的甬道上，赵细烛见到赵万鞋在廊影下等着他。

赵万鞋道：&ldo;前些天，皇上差人把四十头喜羊送出宫去，卖给了屠宰棚子，刀子李见了这群羊，说这些羊是皇上的喜羊，不能杀，便自己花钱把羊卖下，送回宫来了。皇上听说了此事，淌了好一会泪，说还是刀子李有良心，让我去古董房领出幅画来，送去赐他。&rdo;

赵细烛道：&ldo;您是说，让我去送画？&rdo;

赵万鞋把画轴递到赵细烛手里：&ldo;把画送到了就回宫，别出岔了，明白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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