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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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接了银元的太监和宫女抹着泪，走进了门洞，拖着脚朝宫门外去去，哭声骂声一片。赵细烛也在队伍中。他的身上除了那支&ldo;黑小三&rdo;，什么也没有，脸上的青肿还没有裉，头上盘着的辫子也散了一半，披住了半张脸。他踮着脚，不时地朝身后看去。

队伍里没有赵公公的身影。

端着枪的士兵给了他一枪托，喝：&ldo;看什么看！皇上都出宫了，你们这些个阉人还想赖着不走？&rdo;

赵细烛对着那士兵挤出笑脸，道：&ldo;兵哥哥，皇上真的走了？&rdo;

那士兵道：&ldo;不信？&rdo;

赵细烛摇头：&ldo;不信。&rdo;

&ldo;啪！&rdo;赵细烛的脸上重重挨了那士兵一巴掌，鼻血淌了出来。

那士兵骂道：&ldo;什么东西！老子说的话你不信，招打！&rdo;

赵细烛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捂着满脸的血，蹲在了地上，眼睛却是暗暗瞅着逃跑的机会。队伍在他身边缓缓地挪动着。赵细烛瞅着士兵回身的机会，爬出几步，猛地站了起来，朝宫内跑去。

偌大的乾清宫殿坪上，扔满了花翎顶戴和各品官袍。赵细烛踉踉跄跄地走来。&ldo;赵公公！赵公公！&rdo;他低声喊。

殿坪上无人，赵细烛的脚踢着了一顶顶戴，弯腰把顶戴捡起，抹了抹花翎，又放回地上，转着身子继续往前找去。

&ldo;赵公公，你在哪？&rdo;他把手作成喇叭状，压着声喊。从地上坐起了两个身影，赵细烛吓了一跳。坐起的是两个披散着白辫的老臣。&ldo;这不是内务府的二位大人？&rdo;赵细烛伸手去扶。

他的手被掸开，两个老臣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赵细烛问：&ldo;二位大人……怎么还留在宫里？&rdo;

老臣喝问：&ldo;会使刀么？&rdo;

&ldo;使刀？&rdo;赵细烛点点头，&ldo;会！&rdo;

&ldo;接着！&rdo;一把腰刀扔在赵细烛面前。赵细烛拾了腰刀，不明白老臣的意思：&ldo;二位大人……让我拿刀……砍谁？&rdo;

两老臣齐声道：&ldo;把咱俩的脑袋砍了！&rdo;

&ldo;咣啷&rdo;一声，赵细烛扔了刀，一步步后退着，&ldo;不不，奴才是乐房吹黑小三的，不是刑房扛斩刀的！奴才不……不会砍脑袋！&rdo;

没等老臣再开口，赵细烛拔腿就跑。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身看去，吓得脸变了形。月光下，那两个老臣各自后退三步，站定了，大喝了一声：&ldo;大清不死‐‐！&rdo;像两头角斗的山羊，身子一沉，脑袋对着脑袋撞了过去！&ldo;咚&rdo;地一声闷响，两人倒下，脑浆子像豆腐似的四溅。

赵细烛呆成了一个木头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ldo;十三排&rdo;平房的。他在长长的过道上木木地走着，拖着声调喊：&ldo;赵公公‐‐，赵公公‐‐，赵公公‐‐！&rdo;

他推开赵万鞋的住屋，看看里头没人，又木木地回过身来，边喊着&ldo;赵公公&rdo;，边朝着上驷院方向走去。

冥冥之中，他感到了御马房的召唤。

赵万鞋是替大清国办完最后一件大事的人。

此时，他出现在养心殿外的长廊上，抬起了他那只苍老的手，剧颤着，往柱子上伸去。柱上挂着记日子的悬牌。这只手抓住了悬牌，将牌取下。悬牌上一行黄字：&ldo;宣统十六年十月初九日&rdo;。这是溥仪离宫的日子，也是大清国的最后一天。

赵万鞋把悬牌紧紧抱在怀里，两颗老泪滴在了牌面上。

赵细烛是从那个被套爷炸开的&ldo;门&rdo;里走进来的，这儿原是御马房堆放草料的地方。他从地上拾起一盏破灯笼，从怀里掏出火柴，点着了灯笼里的蜡烛，向御马房走去。

他推开了御马房的木门，喊问：&ldo;赵公公在么？&rdo;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马厩里里外外没有一丁点儿响声，连一匹马影子也看不到，地上已是一片狼籍，到处扔着马具，食槽也已翻倒，水桶底儿朝着天，木栅门也塌了，显然，有人在这儿抢劫过马。

赵细烛抬高灯笼，绕过绊脚的马具，向汗血马的厩舍走去。厩舍里静得可怕，既没有人的动静，更没有马的动静。&ldo;汗血马，&rdo;赵细烛低声喊，&ldo;汗血马，你还在这儿么？&rdo;他侧耳听了下，什么也没听到。

他到处找了起来，淌着泪道：&ldo;汗血马，你不是能听懂人话的么？我喊着你，你该应一声才好。……汗血马，你不应我，是不是我不该叫你汗血马？我给你取个名吧，叫你宝儿怎么样？我小时候，我爹就叫我宝儿。宝儿，宝儿！你在这儿么？&rdo;他推开了御马房的另一排空马厩，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急忙抬高灯笼。

木栅门前，趴着两具死尸！

赵万鞋两只手捧着悬牌，披散着苍灰色的长辫，满脸是泪地贴着宫墙走着，嘴上念念有声：&ldo;我也该走了……该遵着皇上的旨……带上文房四宝……给死人画像去了……细烛，你在哪？……细烛，赵公公得领你去见一人……细烛……细烛……&rdo;

他身后的宫墙上渐渐浮出了神秘的影子马。

影子马在默默地看着踉跄而行的赵万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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