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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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披发人站在曲宝蟠身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又像幽灵似的退回了黑暗。

廊桥上，赵细烛和风车拎着布袋奔跑着。远远的，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从铁铺那儿升起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两人站停，朝着火光望去。

风车松开手，布袋落地，紧紧抱住了赵细烛，哭了起来，哽声道：&ldo;我们拿走了布袋，黑马就知道……它自己该做的事……做完了，就放心去死了！&rdo;

赵细烛神色肃穆地站着，脸上映满了火光。

许久，他喃声道：&ldo;我现在才真的明白，什么是马。&rdo;

祭马黄河

晨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浮动着一抹苍白。蹄声破碎。眼睛上包扎白布条的瞎眼老马牵在金袋子手里，走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巧妹子蹲在金袋子的肩头，在寒风里缩着身子，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风筝骑着一匹瘦马走在前面，不时地停住马等着金袋子。

&ldo;你已经把瞎眼老马留在那间磨坊里了，&rdo;风筝道，&ldo;为什么还把它牵回来？&rdo;

金袋子在嚼着生豆子，把嚼碎的豆粒喂进瞎眼老马的嘴里：&ldo;它救过我一命，我不能把它送进磨坊！&rdo;

风筝道：&ldo;把它送进磨坊，其实是成全它。它这么跟着上路，比拉磨更苦！&rdo;

&ldo;要是你爹的眼睛瞎了，你会扔下不管么？&rdo;

&ldo;它不是你爹！&rdo;

&ldo;不，我把它认作爹了！你听着，金爷我不会扔下这匹老马不管！我已经说过一千遍，金爷我要是能变马，就会让它骑着我走！&rdo;

&ldo;像现在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宝儿他们？&rdo;

&ldo;别再跟我提宝儿！在金爷眼里，这匹瞎眼老马这才宝儿！&rdo;

风筝冷声：&ldo;看来，我和你该到了分手的时候了！&rdo;

金袋子道：&ldo;我没欠着你，你想分手，天下大路九九八十一条，条条都能跑马！&rdo;风筝打了马一鞭，往前飞驰而去。

土岗前，风筝突然勒住马，回过身来对着走来的金袋子大声喊道：&ldo;你真的没欠我？&rdo;金袋子大声回话：&ldo;没欠你！&rdo;

风筝咬紧了嘴唇，泪里涌上泪来，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布，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重重一打鞭，马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风吹着白布，在乱石上滚动着。金袋子拾起了白布，展开，看了好久。

河边磨坊里，一块银元从一只粗糙的大手里落下，落在金袋子的手掌中。

磨坊主人道：&ldo;这是匹瞎马，只能给这么多钱了。&rdo;

金袋子抬起脸，苦笑了一下，把银元放在了磨台上，对磨坊主人道：&ldo;好好待它！&rdo;

磨坊主人看看金袋子留下的银元，一脸感动：&ldo;看得出，你也是位疼马的主子。唉，这世上，还是马命比人命苦哇，你的这匹马，眼睛都瞎成这样了，要是换作人，不知要说出多少苦处来，可马不会说话，有苦也都只能苦在了肚里。放心吧，磨坊的活再忙再多，也不会让你的马饿着累着，你就放心走吧！&rdo;

一架大石磨边，一头蒙着眼的瘦驴子在拉着磨。金袋子抚抚瞎马老马的脖子，道：&ldo;老爹，别怨儿子心黑，要不是为了宝儿，儿子不会把你给扔这儿的。等儿子把这事儿办完了，一定来领你回去，给你老人家好好安个家。&rdo;

两行红红的泪水从瞎眼老马脸上的蒙眼布里淌了出来。

金袋子用力抽了下鼻子，找巧妹子，&ldo;走吧，巧妹子！&rdo;他道。

没有巧妹子的声音。金袋子往马肚子下看去，脸上的肉颤了两下。他看见，巧妹子正死死地抱着瞎眼老马的一条腿不放，眼里泪汪汪的。

金袋子的眼睛一热，强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道：&ldo;巧妹子，你也舍不得把老瞎马留下，是不？金爷会把它领回去的，你就别添事了，松开手，咱们走吧。&rdo;

巧妹子不肯松手。瞎眼老马用脸蹭着巧妹子的身子，嗓子里发出轻轻的央求般的声音。巧妹子泪水直流，松开了手，跳到金袋子的肩头，泪眼看着瞎眼老马。

金袋子心肠一硬，一头钻出了磨坊的小门。

磨坊门外，金袋子驮着巧妹子，快步朝一条荒路走去。

磨坊主人的话响在他的耳边：&ldo;……你的这匹马，眼睛都瞎成这样了，要是换作人，不知要说出多少苦处来，可马不会说话，有苦也都只能苦在了肚里……&rdo;

金袋子越走越快。

磨坊主人从破窗口看着金袋子远去，把那块银元放入口袋，给瞎眼马脸上套了一个大眼罩，替下了驴子。

瞎眼老马身上挨了一鞭，拉起了磨。

磨盘上，那磨细的高粱米像血似的流淌在石槽里。

马蹄下尘土朵朵。风筝骑在马背上，手中牵着一匹棕色马，看着远远走来的金袋子。金袋子走近风筝，看了看棕色马，什么也没说，往前走去。

&ldo;金袋子！&rdo;风筝勒过马首，大声道，&ldo;这是我替你买的马！&rdo;

金袋子没有回头。

&ldo;你站住！&rdo;风筝喊。

金袋子背着身站停了。

风筝道：&ldo;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我的心里，比你还难过！我是养马人的女儿，我知道丢下一匹心爱的马，会是什么滋味！可你想过没有，要是这匹马不放弃，另一匹马就得不到！那另一匹马就是汗血宝马！明白么！是汗血宝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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