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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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ldo;你知道得很多！&rdo;从纸人纸马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三人回过头去，全都吃了一惊。

走出来的是那个披着满头乱发的人。

&ldo;你是谁？&rdo;赵细烛问。披发人将披在脸上的头发分开，露出了一张金黄如蜡的皱脸，黄脸老人也不作答，将垂在廊梁下的一根绳子拉了下，从他身后走出了那匹站在木板车上的白色纸马。

宝儿、魏老板、黄马一同发出惊嘶。

&ldo;嘿嘿嘿，&rdo;老人笑了，&ldo;吓着你们的活马了！&rdo;

赵细烛道：&ldo;老先生，你是这儿……守护衣棺的人？&rdo;

老人道：&ldo;听说过&lso;人命如纸&rso;这句话么？&rdo;

&ldo;人命如纸？&rdo;赵细烛摇头。

鬼手道：&ldo;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人的命像纸一样薄。&rdo;

老人道：&ldo;不对，人本无命，何来厚薄？&rdo;

&ldo;我知道了！&rdo;风车看着满屋的纸人纸马，道，&ldo;这意思就是，人死了，就该像这纸人纸马一样，聚在一起？&rdo;&ldo;嘿嘿嘿，&rdo;老人又发出一声笑，&ldo;看来，你们三位虽是牵着世上最好的马，可还是俗人哪！&rdo;

风车道：&ldo;你怎么知道我们牵着的，是世上最好的马？莫非你当过贩马人？&rdo;

&ldo;不！&rdo;老人道，&ldo;老夫不是贩马人，而是画马人！&rdo;说罢，牵着他的白色纸马，向着后院的一处大天井走去。

三人看着这古怪的老人和古怪的纸马，全都愣了。不知是受了什么神力，宝儿、魏老板、黄马动起了蹄子，跟着这老人，竟也往天井走去了！

三人跟着马走了天井，这才发现，天井四周的廊壁上挂满了巨幅泼墨马图！那一幅幅绘在巨大白纸上的墨马，匹匹都绘得异常怪诞疯狂，有在云空中打滚的，有在江河里踏浪的，有与月空对语的，有与寒冰照影的……若是外行也能看出，这绘马人肯定是世间第一画马高手！

三匹活马对着满廊&ldo;死马&rdo;长嘶不已！

&ldo;鬼手，&rdo;赵细烛低声对鬼手道，&ldo;你是画画的，你说，这纸上的马，画得好不好？&rdo;鬼手没作声，眼睛在马图间怔着。

风车推推鬼手：&ldo;你怎么了？看傻了？&rdo;

鬼手如梦初醒，回脸望向那老人：&ldo;这些马……都是你画的？&rdo;

老人道：&ldo;不是。&rdo;

&ldo;我看也不像是你画的！这么一群疯马，世上只有一种人才能画得出。&rdo;

&ldo;什么人？&rdo;

&ldo;疯人！&rdo;

老人看着鬼手：&ldo;如何称呼？&rdo;

&ldo;她是鬼手！&rdo;风车抢着道，&ldo;靠演傀儡戏混饭吃！&rdo;

老人看着鬼手道：&ldo;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在京城的天桥，你什么戏也不演，只演一出汗血宝马。这既然是个演马的人，就难怪你看得出这画上的马是疯马了！&rdo;鬼手道：&ldo;听你这么说，这马，真是你画的？&rdo;

老人道：&ldo;老夫现在可以告诉三位，人命如纸的意思是什么了。人活于世，人命有万般千样！有人命如剑的，有人命如酒的，有人命如树的，有人命如火的，也有人命如钱的，更有人命如官的！人活着，若是照应着一样东西而活着，怎么也不能割弃，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一人一相、一人一命！老夫命中注定要以纸为命，也就是说，老夫这条命，应着的只是一张清清白白的纸，所以老夫称之为人命如纸！&rdo;

鬼手道：&ldo;老先生能画出疯马，一定是心中有着一群疯马了？&rdo;

老人道：&ldo;不是有，而是养！老夫心中，正是养着一栏发了疯的马，而且还都是苍毛老马。&rdo;

赵细烛道：&ldo;马怎么会发疯呢？&rdo;

老人道：&ldo;若不是这世道使然，马自然不会疯。可这个世道疯了，马也就疯了。&rdo;

风车道：&ldo;你说的世道疯了，是说人骑着马打仗吧？&rdo;

老人眼睛一亮：&ldo;说下去！&rdo;

风车道：&ldo;我爷爷说，这世上，人和马本该像兄弟姐妹的，可人为了争夺天下，不要命地打仗，也逼着马一起打，一打就打了几千年，所以从马的眼睛里看出来，这世道就是疯了的世道。&rdo;

老人道：&ldo;不光是打仗，还有骑着马杀人，骑着马越货，骑着马行人间之万恶！&rdo;

赵细烛道：&ldo;我明白老先生的意思了，你画马，是为了救马？&rdo;

&ldo;说得好！&rdo;老人道，&ldo;马一旦入了人世，也就与人一样无命于世了，老夫不忍见马为世道所疯，将它们一一绘出，它们也就不枉为做马一场了！‐‐看好，老夫打开画箱了！&rdo;说罢，伸出手，在白色纸马的腹中取出了一卷白纸，往地上摊开，又从马腹里捧出一个瓦瓮，打开盖，是一瓮浓墨！

老人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捋成了一支耸天的&ldo;笔尖&rdo;，弯下腰，把&ldo;笔尖&rdo;插进墨瓮里，饱饱地蘸了墨，突然跳到白纸边，背梁弓屈着，用&ldo;发笔&rdo;在纸上疯狂地画起了马！

赵细烛、风车、鬼手看得惊呆了！随着老人身子的腾挪，那蓬乱而又硬倔的&ldo;发笔&rdo;在纸上泼、甩、点、洇着，纸上出现了一匹瘦骨如铜的大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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