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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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曲宝蟠道：&ldo;怎么不见你儿子的棺材？&rdo;

老人道：&ldo;这身衣冠就是他的棺材。&rdo;

曲宝蟠看了看竿上撑挂着的一身蓝布学生装和学生帽，问道：&ldo;你儿子是读书郎？&rdo;老人道：&ldo;去日本读了书，回来就死了。&rdo;

曲宝蟠道：&ldo;还是留洋学生？怎么死的？&rdo;

老人道：&ldo;打仗打死的。&rdo;

曲宝蟠道：&ldo;这么说，你儿子还是吃饷的兵爷！明白了，你儿子死在战场上，运不回尸身了，就以衣代棺。好！能死在战场上，比死在家里有脸！对了，他在哪位大帅手下吃粮？&rdo;

老人道：&ldo;听说是麻大帅。&rdo;

&ldo;麻大帅？&rdo;曲宝蟠一怔，&ldo;你儿子死了多久了？&rdo;

老人道：&ldo;报丧帖子是昨天送到的，没写着我儿死于哪天。&rdo;

&ldo;麻大帅，&rdo;曲宝蟠脸上露出喜色，自语道，&ldo;看来，你是开拔了！&rdo;

他一夹马腹，马往镇外方向驰去。

他内心狂野的喊了起来：&ldo;打仗了！打仗了！本王爷要带上一支马军，好好杀它一场！杀得它昏天黑地！&rdo;

他大笑起来。突然，他又想起什么，停住了马，猛地勒过马首，重又向那老宅驰去。老宅门口，为&ldo;衣棺&rdo;出殡的队列在宅门口停着，烧着纸钱，哭声一片。

曲宝蟠的马在宅门口停住。&ldo;告诉我！&rdo;他对烧纸钱的人大声问道，&ldo;宅子里那个画马的老头，是个什么人？&rdo;

老人道：&ldo;他是这儿的守棺人，没事的时候就画马。&rdo;

&ldo;这老马头，为什么画马？&rdo;

&ldo;他说，他姓马，就画上马了。&rdo;

&ldo;就凭着自己姓马，就画上了马，这话，本爷不信！说，此人还干过什么？&rdo;

&ldo;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听人说，他当过带兵的大将军，在他手下战死过三千匹马和五千兵弟兄，所以他就来这武马镇，替回不了家的兵弟兄守上了衣棺，还画起了那些战死的马。&rdo;

曲宝蟠沉默了。好一会，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金锭，&ldo;咚&rdo;地一声丢在烧纸钱的人丛里，大声道：&ldo;你们听着！那个画马的老头，昨晚上对本王爷做了手脚，刚才被本王爷打死了！这锭金子，是他的棺材钱！你们好生替他收了尸，再替本王爷买上九十九匹大纸马，替那老头守七七四十九天灵！都听明白了么？&rdo;

送殡人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曲宝蟠。

&ldo;喀嚓&rdo;一声，曲宝蟠手腕一抖，长枪上了子弹，吼道：&ldo;都听明白了没有？&rdo;

送殡人颤颤地回话：&ldo;听明白了！&rdo;

曲宝蟠这才挤出一缕既悲怆又狠鸷的笑容，拍马而去。

送殡人在满天飞舞的纸钱里看着曲宝蟠远去。

奔流的黄河水发出震耳巨响，艄工的号子声在波涛间起伏。

黄河河岸上，风筝牵着两匹马，走在金袋子身边，金袋子的眼睛上仍蒙着那块黑布。风筝感觉到什么，回过脸去，突然叫了起来：&ldo;金爷！快看！巧妹子把瞎眼老马牵来了！&rdo;

金袋子缓缓回过脸去。熟悉的马蹄声渐渐传入金袋子的耳朵。金袋子抬起手，一把扯去黑布。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透过这片白光，金袋子看到了瞎眼老马的模糊影子！他的嘴唇抖动起来，突然大喊一声：&ldo;老爹！&rdo;

他向着瞎眼老马奔去！

可是，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瞎眼老马对着金袋子蹭了一下蹄子，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向着突兀着一块黄河岸石走去！

金袋子明白了什么，呆住了，大声喊：&ldo;老爹！你停住！&rdo;

瞎眼老马上了大石，回过身来。它透过蒙在眼上的白布看着自己的主人，点了三下头，又曲了三下前蹄，嗓子里发出三声悲凉的低鸣。

这是马与主人告别的仪式！

瞎眼老马用脑袋蹭了下巧妹子的身子，然后从容地回过身去，面对着黄河，突然纵身跳了下去！

金袋子震惊了！

风车震惊了！

巧妹子震惊了！

金袋子奔到河石上，对着黄河狂声喊：&ldo;老爹‐‐！老爹‐‐！&rdo;

风车奔到河石上，对着黄河狂声喊：&ldo;瞎眼老马‐‐！瞎眼老马‐‐！&rdo;

巧妹子奔到河石上，拍打着胸脯，对着黄河发出一声声惨叫！

河水汹涌，瞎眼老马已被卷得无影无踪！

黄河边山崖间，行走着的宝儿突然站停，仰起脸，&ldo;咴咴咴&rdo;地发出一声悲嘶！

赵细烛、鬼手、风车、金袋子停住步，侧耳听着远来的涛声和身边宝儿的嘶声。他们发现，身边的马儿都在淌泪！

河岸一处高坡，白玉楼和邱雨浓的马在劲烈的山风里站着。两人显然都看到了瞎眼马跳下黄河的一幕，脸上一片肃然。

&ldo;知道瞎眼马为什么要跳河么？&rdo;许久，白玉楼问。

邱雨浓道：&ldo;为了汗血马。&rdo;

&ldo;是的，它知道自己眼睛瞎了，不能再拖累寻找汗血马的金袋子，所以就选择了死。&rdo;

&ldo;我从来不信马会比人忠诚，可现在我不能不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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