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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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洪烈听他埋怨，也不恼，只看着他感慨：&ldo;又长高啦，力气也大了。我怕再不来，把你丢了，可怎么是好？这么大的风雪，没有亲人陪着，心里很冷的。&rdo;又与仆散安贞两人打招呼，仆散安贞辈份高，完颜承麟上来与完颜一左一右扶他行走。想起完颜康那别扭的样子，绕过完颜洪烈背后悄悄戳了完颜康一指头，探过头去，轻声戏笑：&ldo;心肝宝贝儿，你爹等不及来看你了。&rdo;他现在与完颜康熟了，全没了初时的拘谨。口里取笑着，心想，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要有这么个儿子，也想念得紧。完颜康别过头去，手上用力，将完颜洪烈扯往行辕室内。完颜承麟手上一空，不由好笑，索性落后数步看着，犹戏言：&ldo;慢着点儿，王爷腿上有伤，可禁不得你这么拖拽。&rdo;只见完颜康的脚步却放轻了些，完颜承麟于后面放声大笑。仆散安贞也大摇其头，扬声道：&ldo;王爷，想来与世子有好些话要讲，容臣过一时再来拜见。&rdo;完颜洪烈半转了身子对他摆摆手：&ldo;见笑了。&rdo;完颜康耳朵通红，一旋身，移到他面前，将他抓到背上背了，快步冲进了房内。完颜康哼哧哼哧地不说话，心情复杂得紧。完颜洪烈不是个好人，金国政权也不正义，这些他全明白。千里迢迢，顶风冒雪地赶过来，怎么也不能说完颜洪烈是吃多了撑的来作戏。完颜康忽然问道：&ldo;为什么着急过来？&rdo;完颜洪烈怔了一下，道：&ldo;你不知道么？会宁到中都的路上有盗匪。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如今大金国很乱。这样的天气，盗匪没了吃的用的，饿急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呢？&rdo;又说：&ldo;天幸你一切安好。&rdo;完颜康撇撇嘴：&ldo;腿没好，你跑的什么？&rdo;完颜洪烈笑道：&ldo;来看你呀。&rdo;完颜康恨恨地道：&ldo;伤成这样，不养着，等瘸？&rdo;完颜洪烈解释说：&ldo;有御医跟着呢。&rdo;完颜康浑身不自在，逃也似地跑了出去，大喊：&ldo;御医！&rdo;御医顷刻便到，身后小药僮背着药箱子，完颜康看他给完颜洪烈上药，问道：&ldo;伤得如何？&rdo;御医道：&ldo;地上太冷，又是下雪的时候，跪得时间长了，有些不好。亏得医治及时，往后冬天小心些，倒不妨事。阴雨天也要在意，得闲便用药油推拿一下。&rdo;完颜康故作不经意地看他推拿按摩，不时发问：&ldo;这是活血的？要顺着经脉？不是伤在膝盖么？&rdo;御医耐性极好，一一答了。完颜康点点头，示意特斯哈送了他一盘子金银，又说乌也：&ldo;让他们把虎骨、虎筋都收拾出来，前面屯子不是说会做上好的膏药么？去做了拿来用。&rdo;完颜洪烈心里熨帖，放心地想：幸亏我来了。他在中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便是怕完颜康独个儿在会宁会多想，一想得多了，儿子就不一定还是自己的了。现在跑了这一趟，儿子别扭依旧，却贴心多了，真是值！等御医给他推拿过了，摆上酒菜来，仆散安贞等过来同饮。完颜康忍不住抱怨起了自己背黑锅的事情，完颜洪烈放下筷子，含笑听了，听他说完，摸摸他的脑袋：&ldo;这些事情，哪用来操心？谁冤枉了你，我办了他。&rdo;仆散安贞忍不住道：&ldo;王爷，惯子如杀子。&rdo;完颜洪烈从善如流地道：&ldo;驸马说的是，你不要以为长辈们都是胆小怕事。譬如你办的这个事，你以为记得住这些人的名字，就能保住他们了吗？大金和西夏在开战，抽丁的时候把这整个村子的男丁送到前线去，你能说什么？谁又该去送死，谁又不该去呢？&rdo;完颜康再度懵逼。【卧槽！卧槽！卧槽！还带这样的吗？我真是太有节操了！】完颜洪烈缓了一口气，宠溺地道：&ldo;你呀，年纪还小呢。慢慢学，啊。&rdo;仆散安贞大摇其头，你就这么惯着他，没把他惯成个败家子，算是祖上积德啊！咳嗽一声，仆散安贞隐讳地提示完颜洪烈：&ldo;正好王爷来了，可接手此事。&rdo;你儿子闯的祸，你来收拾烂摊子吧。完颜洪烈丝毫不觉得麻烦，接口道：&ldo;那是当然的啦，我正要见一见他们呢。&rdo;康儿这一闹虽然有些鲁莽，却也好解释，我却正可借机拉拢些官员。看完颜康更是满意了：不声不响从西夏弄了战马铠甲，这又制造了机会可以与当地官员多作接触。仆散安贞无奈了，喝完酒便告辞。完颜洪烈这才絮絮地与儿子说了好些话，给了他一份名单‐‐都是他的党羽。完颜康一看，得，数得上号的大将这些天他听仆散安贞也说了一些，这份名单上一个也没有。一些不那么有真材实意、有各种缺陷的人，倒是榜上有名。完颜洪烈还不满足，对他讲：&ldo;过两天你与我一同出席，看我怎么做的。驸马怎么说？&rdo;完颜康复述了一遍，完颜洪烈道：&ldo;驸马是个能干的人呀，他说的并没有错。大金对这些契丹人，且用且防，羁靡而已。你在他们身上花心思，很难的。不如重金收买他们的头领。至于有些官员败坏你的名声，当然不行的啦，不过你也要记住，有时候，你就是要为什么顶一些事情，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走。&rdo;完颜康哼了一声：&ldo;收一群小人，可信吗？&rdo;完颜洪烈道：&ldo;谁要你信他们啦？好用就行。&rdo;完颜康默。完颜洪烈道：&ldo;有些人，可以晓之以理，有的人，可以动之以情，然而这世上更多的人，只要诱之以利就好啦。小人又怎么样？你比他们聪明就可以了。&rdo;说着，传授了完颜康许多阴谋诡计的法门。完颜康还记得他说的事儿，问道：&ldo;那……有什么办法能够不让这些人因为我被赶上战场送死呢？&rdo;完颜洪烈大包大揽：&ldo;交给爹吧。&rdo;等完颜洪烈休息好了，也设宴招待诸官，席间谈笑风生，好似一个寻常父亲一样，说儿子：&ldo;就是脾气有些冲。&rdo;众人都说是有些人坏了小王爷的名声，十分不可取。完颜洪烈道：&ldo;诸位不曾听过六尺墙的故事吗？各让一步，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不过不打招呼就占了我的地，那就不行啦。&rdo;说着，让完颜康给大家敬一杯酒，众人连说不敢。完颜康心道，你这样好说话，根本镇不住人，他们怎会听你的？岂料完颜洪烈话风一转，留下一句：&ldo;既然是他喜欢的，那里的人就给我留一下，以后他领兵上阵时，亲自向圣上讨要去。&rdo;这就挂上号。完颜康：……完颜洪烈一场酒，谈笑自若，使人如沐春风，宴散时，人人面带笑容，比起仆散安贞设的酒宴来收获大得多了。晚间，完颜洪烈又将完颜康拎了过来，给他好生上了一课：对什么样的人要怎么怎么说话，如何令人觉得你是想提携他了，诸如此类。如是数日，将会宁的事务整顿完毕，准备启程。完颜康叹道：&ldo;可惜耽误了回去过年，不知道妈一个人在府里怎么凄凉呢。&rdo;包惜弱虽不似以往那般柔弱，他还是担心不已。完颜洪烈道：&ldo;我过来，她也是同意的，我们都怕你出意外。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妈了，她呀，近来找到一个陪着说话解闷的人，连我都不大搭理了。&rdo;完颜康心下大奇：&ldo;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rdo;完颜洪烈道：&ldo;什么有本事的人呀？不过是我以前去蒙古的时候拣到的一个瞎眼婆子，看她可怜，就将她带了回来。她倒老实，只在咱们家花园里扫地，平常也不出来。我当时是听她口音与你妈有些像，动了恻隐之心。巧了，你妈那天往花园里去，听她说话，也勾起了乡愁……&rdo;完颜洪烈下面再说什么，完颜康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无限循环着三个字：梅超风……【妈！你怎么在自己家还拣了个女魔头？】陈娘子知道亲妈身边陪着一个梅超风，完颜康就担心了起来。这两个人，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现在凑在了一起，梅超风的脾气也是古怪，包惜弱的性格完颜康现在完全没有把握，很是担心两人话不投机，梅超风直接把包惜弱给灭了。时间到了，他便再不提什么留下来看一看之类的话了，赶紧打包了行李一溜烟回了中都。东北之行，收获也还是有的。除开学了一些基本的领兵之道，最大的收获就是确定了两条规则：一、要有自己的兵；二、要有能治国的人。完颜康自初雪后离京，紧赶慢赶，回到中都时，已是次年春天了。城外驿站驻扎修整，完颜洪烈要先去请罪。完颜康道：&ldo;我也同去。&rdo;完颜洪烈道：&ldo;你要去干嘛？&rdo;完颜康扔给他一副熊皮的护膝，道：&ldo;戴上这个，请罪也不至于伤了身体。我打了他的官儿，当然得请罪啦。&rdo;完颜洪烈自诩智计过人，却因没想到完颜康对金主并无一丝敬意而有些吃惊：&ldo;这……这怎么……也好。&rdo;接过来绑上了。完颜康自己也绑一副，道：&ldo;他总记得别人对他的不好，忘了自己对别人的不好。&rdo;完颜洪烈哭笑不得：&ldo;你这又是置的什么气？圣上对你还是很重视的。&rdo;完颜康道：&ldo;真有事，我就要死在外面了。内外交困，他必有抛妻弃子的一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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