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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却心道先前王熙凤替九皇子讨了个荣郡王的封号,如今还不知会怎样呢。
果然京城里头,因各地报灾折子频频传入京城,本就无心打仗的,借着这股“东风”,就无孔不入地怂恿人上折子求和,等到了来年,闹饥荒的地方越发多了,一日送进京城的折子,十个里头就有八个恳请朝廷赈灾的。
皇帝忙得焦头烂额,不免迁怒到薛家头上,于是叫了戴权来,说道:“你去薛家走一遭,问一问王熙凤,她究竟是怎样办的事?”依着先前算计,是饶是各地有饥荒,也只管悄悄地应付赈济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闹得满城风雨,就连黄口小儿,也知道各地闹饥荒皇帝还好勇斗狠执意打仗。
戴权站在水沐身边,却不行动,见水沐连日疲惫下,眼下冒出好大的淤青,于是说道:“主上,听说南安郡王三番两次与薛大奶奶见面,只怕……”
“莫非是南安郡王教唆?”
“也算不得是教唆。料想,这是年初太后执意要立房娘娘为后留下的祸根子。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主上不点到薛家的要害,只怕薛大奶奶不会就范。”戴权缓缓地说道。
“她敢要挟朕?”水沐冷笑一声,暗道王熙凤不但能耐大,就连胆量也大得很。
戴权笑道:“如今不是跟薛大奶奶斗气的时候。”
水沐也心知此时正是用着王熙凤的时候,只是不甘心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女人,竟然敢拿着他给的钱财要挟起他来,再三动气后,忽然问:“今日是初几?”
戴权会意,说道:“今日初三,离着十五,还有十二日呢。”
“……传旨,先周、吴两贵妃奉旨省亲,与家中父子兄弟姊妹共聚天伦,今虽薛家庭院窄小不得修筑省亲别院,也令贤德贵妃待十五月圆夜,奉旨出宫省亲。”
“遵旨。”戴权答应着,又问,“主上可有赏赐?”
水沐淡淡地一瞥。
戴权说道:“不如,叫贤德贵妃以皇后之仪,带荣郡王出宫,也算是给薛家的体面。”
水沐点了点头,紧紧地皱着眉,心道这也就是房文慧是庶出,无人替她撑腰,才敢如此。
戴权忙向毓秀宫中传旨,待进了毓秀宫,将旨意说了,见薛宝钗接旨后若有所思,就笑道:“咱家还要打发人向紫薇舍人府上去,娘娘可有话要捎带给薛大奶奶?”
薛宝钗手里牵着荣郡王,轻轻地摇了摇头,令莺儿打赏了戴权后,就忧心忡忡地领着荣郡王坐在花园子里。
“娘娘为什么没个笑脸?”莺儿走来问道。
薛宝钗又摇了摇头,说道:“太过了。”见莺儿懵懂不解,就轻声说道:“各处闹饥荒,这会子怎么好省亲?这不是叫人戳薛家脊梁骨吗?”
莺儿稀里糊涂地说道:“这样体面的事,旁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又说到戳脊梁骨上头了?”回头见自从各处报饥荒后,薛宝钗这越发像是雪洞一样的屋子,忽然恍然大悟,忙说道:“娘娘去恳请皇后劝说皇上收回圣旨?”
薛宝钗摇了摇头,说道:“借着好风飘上天的柳絮,要向哪里去,又岂能由着她?咱们的薛大奶奶要怎么样,我也只能由着她怎么样。本当是东风送我进来,谁知又是连夜的北风。”
“娘娘就不能想法子辖制了大奶奶?”
薛宝钗叹息道:“哪有那样容易的?若是我这会子辖制她,怕立时就在宫里死无葬身之地了。”
莺儿吓了一跳,暗道薛宝钗身为贵妃还有那样多的不得已,就不知她将来怎样呢。想着,只能宽慰薛宝钗。
待到了八月十五日那一日,因太后、皇后主张节俭,因此宫里并未办下宴席,薛宝钗在太后宫里,瞧着皇太后、皇上、皇后、皇长孙一家子平平淡淡地坐在一处,不禁心生艳羡,磕了头,就带着凤仪浩浩荡荡地出了宫,见宫门外街道已经叫工部并五城兵马司打扫干净,路上只有凤龙旌,雉羽宫扇,不见闲杂人等。
薛宝钗虽坐在八抬的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上,虽打扮得国色天香,脸上也不见笑容,反倒是年幼的荣郡王坐在舆上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地向周遭看去。
待到了薛家门前,就见王子腾、王子胜、王仁等站在男子队伍前头,薛姨妈、薛二太太并王家两位太太领着王熙凤、宝琴站在女子队伍中。
薛宝钗不禁自嘲地一笑,心道这究竟是向薛家省亲,还是向王家省亲?待舆进了家门,更见处处张灯结彩,鼻子里嗅着的是百合之香,眼睛里望见的是帐舞蟠龙、帘飞绣凤,耳朵里听着的是笙箫鼓乐。
薛宝钗心里冷笑连连,暗道她打小不爱这些,偏生有人捯饬了这些来迎她,端着威仪下了绣凤銮舆,就牵着荣郡王向内去。
不过是略走了几步,就进了锦绣珠翠堆砌的堂中,坐在珠帘子后,先见王熙凤领着薛姨妈、薛二太太、宝琴、王家女人来见,后头又有王子腾等来求见。
薛宝钗将人见过了又说了一席场面话,待移驾去花园宴席时,又借口更衣,引着王熙凤向一旁去说话。
“为何更衣的地方,不设在我早先的屋子里?”薛宝钗问道。
王熙凤毕恭毕敬地应着,笑说道:“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这些都是宫里头定下的,臣妇不敢擅作主张。”
薛宝钗见更衣之处遍插牡丹,忍不住将手指没入一朵大红牡丹花中,微微咬着唇看状似恭敬的王熙凤,语带威胁地说道:“嫂子,既然不敢擅作主张,又何必非要自作主张?”
王熙凤笑说道:“不知娘娘这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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