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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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总归有点失落，好好的孙媳妇，就这么飞掉了，知道他家里不一般，还跟着女朋友过来拜邻居的年，光这一条也是一个好小囡。顾奶奶上回没问的，这次一条也不放过了，拉住程先生细细问，家里有没有兄弟，是不是单亲，问下来事事美满，倒有点替苗苗担心，要是有哪一样不好，也不能挑拣苗苗的不是，既然是样样都好，那苗苗没爷没娘，这可怎么好。程先生很会陪老人家聊天，顺着顾奶奶，告诉他准备明年办婚礼，商量了一下要按中式的来，到时候一定要请她去，坐主桌，当娘家人。苗苗听着面孔红，顾奶奶倒把那点遗憾忘记了，一谈朋友先想结婚，这样才是好人家，像自己孙子谈了十年，就是没结婚，陆家一家门摆花板，做了圈套把孙子往里套，老早提醒过他了，就是不肯听。顾奶奶来来回回这点话，程先生却不急，告诉她大概要请多少宾客，又拿出跟女方娘家商量的口吻，问苗苗还有什么亲戚：&ldo;她还不懂事，要奶奶替她想一想，办酒席总不能失礼。&rdo;顾奶奶眉花眼笑，戴了老花镜，翻出旧电话本，真的替苗苗打算起来：&ldo;她大伯娘人太精，刀子嘴巴豆腐心，肯定是要请一请的。&rdo;然后又骂起苗苗妈妈一家来：&ldo;就住在隔壁区，从来没有看过，小孩子从吃奶长到大都没走动。&rdo;接着又讲苗奶奶人太硬气，亲家不来，她也不去，两边闹僵了，要是当年软一软，苗苗现在的婚礼上总能多两房亲眷。顾东阳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手里拎着点心，门没关紧，推开一点点就看见程先生坐在屋里，又听见奶奶在说婚礼，脚步一顿没有进去。苗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一看，知道顾东阳回来了，看他不进门，碰一碰程先生，陆梦婷给的那张卡，是还给顾奶奶的，但也不能瞒着顾东阳。她走出去，顾东阳已经点起一根香烟，猝不及防被苗苗看见他吐烟圈，苗苗突然之间想他那时候打着自行车的铃，空着扶手在弄堂里蛇行，细茸茸的眉毛皱一去火的：&ldo;你少抽点吧。&rdo;门外这盏灯是楼里两户人家装的，一齐均摊电费，只有灯泡没有灯罩，打出来的光昏昏黄黄似萤火一点，就是大白天楼里也不亮堂，苗苗站在门边，眼角眉毛好像含着一团雾气。顾东阳一只手还抽在口袋里，低头笑一笑，很肯服软，把烟掐掉，只说了一个字：&ldo;好。&rdo;有氧甩油一小时屋里面程先生跟顾奶奶一本正经的商量婚事，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既然要办中式婚礼，顾奶奶就很有话要讲了，她把她哥哥的婚礼说给程先生听：&ldo;那时候结婚都要穿缎子旗袍，男的还要戴礼帽。&rdo;一面说一面眯起眼睛，仿佛忆起旧时光。下至八岁，上到八十岁的女人，对婚礼总会有点幻想，顾奶奶哥哥结婚的时候还能穿一穿旗袍马褂，到她出嫁的时候，家里已经做不起旗袍了，匆匆忙忙结了婚，接着就是生孩子，苦也苦过甜也甜过，想到苗奶奶又跟程先生说：&ldo;还是要穿婚纱，我记得国英有张旧照片，就是穿婚纱的。&rdo;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ldo;要是她能看见苗苗出嫁有多开心。&rdo;国英就是苗苗的奶奶后来改的名字，一直跟着她到老，顾奶奶想想都羡慕，那时候穿白纱到照旧馆去拍照是多大的事，一辈子一次，拍出一套照片来，到老的忘记自己年轻时候什么模样了，还能翻出来再看看。程先生应她：&ldo;是准备两种仪式都要办一办，要定细料子的婚纱，还要做喜服。&rdo;婚纱照他还没有了解过，但他知道婚礼上都要放短片，就算不是给宾客看的，也可以给留着当纪念，等到儿孙满堂的时候依旧可以拿出来。他可以从现在开始给苗苗拍照片，在乌镇就偷偷拍了好几张，他跟着苗苗的脚步找她，拍到两三个背景，把她站在桥上侧身张望的那一经设成手机壁纸，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他顺着顾奶奶讲，把顾奶奶哄得很高兴，人老了就喜欢身边有人多说说话，原来有个苗苗，现在又多一个程先生，越是聊越是觉得苗苗福气好，完全忘记了苗苗出去过年，没跟她一起吃年夜饭的事。说得高兴起来，一定要留程先生吃晚饭，告诉他苗苗最喜欢吃年糕，从小跟着老人一起长大的孩子，爱吃的东西也是甜的软的，顾奶奶跟苗苗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苗苗喜欢吃什么她如数家珍：&ldo;喏，鱼要两面煎一煎，她舌头最叼，一点点不新鲜马上吃出来，红烧ròu要多放冰糖，炒年糕最喜欢跟螃蟹一起炒，光吃年糕不吃螃蟹，还买了秃黄油，炒出来一盆子都能吃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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