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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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来，轻轻放在冉颜面前，&ldo;这是我们母子的卖身契，我们不要钱，求娘子收下。&rdo;冉颜仔细打量刘氏，眼前的妇人虽然已经露出老态，但判断她应该年纪不大，最多三十五岁，举止合度沉稳，身上着的是粗布麻衣，却掩不住她与普通村妇迥异的气质。&ldo;请先起来吧。&rdo;冉颜上前虚扶起刘氏，心里却是一阵盘算，她现在很缺人手，多了个忠心的人，也很好。至于这个孩子，冉颜见他一直伏在地上，动也不动，直到冉颜说让起来，他才稍稍抬起身子，漂亮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他是不甘心为奴的。冉颜片刻之间便思忖好了对策，这母子二人，她都要了，只不过首先要降服这个小家伙才行。不请自来冉颜坐回圆腰椅c黄上，伸手拈起那两张卖身契仔细看了看，其间余光也一直注意着刘氏和周三郎的表情。周三郎见冉颜当真欲收下卖身契，眼睛微微发红，牙关咬得死死的，倔强地忍着泪水不让它们落下来，而刘氏只是端端正正跽坐，心平气和，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对于这对出身似乎不俗的母子，若真想拢住人心，冉颜自然是不能真的把他们当做奴仆来对待。&ldo;这卖身契……&rdo;冉颜看了许久，才沉吟一声，抽出其中一张递还到刘氏面前，白皙纤细的手指压着泛黄的纸张，说不出的雅韵，却紧紧扣住对面两个人的心。冉颜却并不急着解释，平淡微微带冷得目光落在周三郎身上，&ldo;可读过书？&rdo;周三郎愣了一下，抬眼望向冉颜，眼前的女子美丽的容颜上全是生人勿近的神情，半点都不温柔，可他却觉得十分亲切，脑海中隐隐浮现那日的情形，她对他说：若是累，就再睡一会儿。&ldo;三郎不知礼数，还请娘子见谅。&rdo;刘氏见儿子不答话，出言圆场，转头低斥道：&ldo;三郎，还不快回娘子问话！&rdo;周三郎垂下眼眸，清朗的声音答道：&ldo;以前在家中读过《史记》、《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周礼》、《字林》……&rdo;倒很是博学！冉颜不知道他说的读过，只是浅读，还是精通，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即便是浅读，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前几日她去蒙馆时，还有少年在读《千字文》呢！&ldo;你当真甘心做我的奴仆？&rdo;冉颜心里明知道答案，却故意问道。周三郎不知如何回答，他来之前心里是绝对不愿意的，可见到冉颜后，不知为何，竟是有点点动摇。冉颜不等周三郎回答，将面前那张纸推至他面前，&ldo;我只救过一条命，不会占你们便宜，只留下一人即可。因我是个女子，刘夫人留下来伺候也方便，子债母偿，想来也不为过。&rdo;刘氏转瞬便明白了冉颜的意思，再次行了一个大礼，&ldo;娘子大恩大德，奴没齿难忘！&rdo;为奴者，不得参加科举，冉颜若是真的收他做奴仆，等于是断人前程。而刘氏口中的&ldo;奴&rdo;是唐朝妇人对自己的谦称，非是奴婢的意思。而刘氏明知如此，还把儿子带过来，足可见其气节。&ldo;六年。&rdo;冉颜看着周三郎，朱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周三郎纠结着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冉颜继续道：&ldo;我给你六年的时间，你可以选择科举、经商，无论什么营生，若是做出些名堂来，我便归还你母亲的卖身契，若是不行，那你母亲一辈子都只能是我冉十七娘的奴婢，你没有意见吧？&rdo;十二三岁在现代看来还是天真的孩子，可在古代不算小，早就可以参加科举了。周三郎紧抿的唇渐渐松开，郑重地道：&ldo;好！&rdo;&ldo;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与你母亲说。&rdo;冉颜淡淡道。她对周三郎的前途倒不是真的在乎，这么做也不过是顺手而为，若是将来他真是有大成，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反正又没有任何损失。且就算周三郎以后没有任何成就，冉颜也没有打算永远让刘氏为仆，只是她现在缺人手，而刘氏看起来又是不错的人选。刘氏目送周三郎离去，再次郑重其事地给冉颜行了大礼，&ldo;大恩不言谢，奴日后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娘子！&rdo;刘氏匍匐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只觉得面前光线一亮，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入眼，便是冉颜将那张卖身契折成长条，伸进了身旁的四方小灯里，拿出来时，火苗已经将卖身契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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