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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反客为主（第1页）

陈宇回到无量天山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绕开正门，从侧翼山路回到客院，推开院门的一瞬间便察觉不对。他走前在门缝间夹了一根极细的头发丝，此刻那根发丝已经断裂，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陈宇没有急着检查门窗，先以神识扫了一遍整座客院，确认屋内无人后才步入其中。屋内陈设与他离开时相差无几，看不出明显翻动痕迹，出手之人显然颇为老练。但陈宇放得最明显的那处暗格，此刻已经空了。

引仙匣不见了。

陈宇站在暗格前，目光沉静。他今天出门时没有将引仙匣带在身上，而是藏在榻底暗格中，并以天枢印之力布下一道隐蔽封印。以他归元境的封印强度，寻常涅盘境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除非对方的手法同样高明，或者对天枢印的力量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他俯身查看暗格边缘。封印没有遭到暴力破坏，甚至没有留下强行侵入的痕迹。对方像是早就知道暗格的位置，直接以匹配的手法将封印解开，取走了引仙匣。那手法与天枢印的运转方式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原始粗犷，如同尚未精炼的矿砂。

陈宇直起身，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他忽然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细细的紫色晶石碎片，约莫米粒大小，卡在窗棂缝隙中。这枚晶石的质地与枯井中发现的紫色晶石完全一致。它不是被遗落的，更像是被人有意留下，作为某种信号或标记。

陈宇拾起那枚晶石碎片，以天枢印之力注入。晶石表面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紫色光线，指向西北方向，凝成一个若隐若现的箭头。对方留下晶石，是在告诉他引仙匣被带往了哪个方向。

西北。又是西北。

他在镇渊故地方向就有天阙宗的人手候着，现在引仙匣又被带往同一个方向。这显然不是巧合。他们故意留下标记，或许是想让他追上去，将他引入一个准备好的陷阱。或者更简单，他们根本不在乎被他发现，甚至希望他循迹追来。

陈宇没有犹豫，他将那枚紫色晶石收入襟中，推开后窗，身形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量天山的山影。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已经越过两道山脊，来到无量天山北面一片荒僻的山坳。山坳中坐落着一座废弃的矿石场，矿洞入口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一些锈蚀的支架和成堆的碎石。那枚紫色晶石的箭头在山坳边缘便消失了，像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陈宇站在矿场边缘，没有贸然踏入。他的神识无声扩散开来，将整座矿场上空与地下两层尽数扫过。地表看似一片废墟，但在地下约五丈深处，他感应到了一道隐蔽的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天门基座锁扣的脉动频率极其相似。那里有一处用天门基座同源阵法屏蔽的地下空间。

他没有走正门。他选了一处距矿洞入口百余步的塌陷区，以天枢印之力在足下凝聚成针，悄然穿透地表岩层，像一滴水渗入沙中，无声无息地没入地下。通道狭窄逼仄，他从碎石与泥土的缝隙中穿行了约莫数十息，前方豁然开阔，一间被开辟出的地下秘室出现在他面前。

秘室约有十丈见方，四壁以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石砖表面刻满与天门图纸同源的阵纹。秘室中央立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那只引仙匣。匣盖敞开，里面幽蓝色的光芒轻轻脉动，仿佛正在吸取这座秘室中弥漫的星力。石台两侧各站着一道身影，穿着黑色劲装，手持短戈，目不转睛地守护着引仙匣。而秘室尽头的一把石椅上，坐着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方正，鬓角微白，一袭深紫色长袍，散发出沉稳而内敛的气息。

那人比赵长老更年长，压迫感也更强，如深潭般深沉。

陈宇现身的一刻，两名守卫同时动手，短戈交错劈出，封住了他左右两侧的所有闪避角度。那两柄短戈配合极为默契，一人攻击上盘，一人扫向下盘，显然是经过反复打磨的联手杀法。

陈宇没有接招。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避开第一轮合击，随即双掌齐出，向前一推。两股星辰之力在虚空中凝成两道螺旋劲气，直直撞上两名守卫的刀势。只听两声闷响，那两柄短戈被震飞脱手，钉入石壁之中。两名守卫连退数步，还未站稳，陈宇的身形已如鬼魅般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落在石椅前。

石椅上的紫袍修士看着他逼近，却没有慌张。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如一层无形的厚重甲壳般凝聚，将陈宇那股压迫感隔绝在数尺之外。他微微一笑：“引仙匣在这里。你既然能追到这里来，说明赵长老那边的计划已经出了变故。不过这并不重要，我来替你算一笔账，你手上现在有天门碎片和半枚天阙令，若能交出天枢印，我可以做主将引仙匣还你，再送你一条离开无量天的路。你不亏。”

陈宇没有停步。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声音很淡：“天枢印不在条件之内。引仙匣，我自己取。”

紫袍修士目光微眯，却已来不及后退。陈宇的气息在那一刻猛然收敛，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剑即将刺出。紫袍修士的护体灵光瞬间绷紧，但陈宇的目标不是他本人。他身形一折，在石台旁凭空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右手五指自引仙匣上一抓，幽蓝色的光芒被他稳稳收拢于掌中，旋即将匣盖合拢。

紫袍修士瞳孔微缩，左手袖中滑出一枚紫色骨珠，弹指射出，直取陈宇后心。那骨珠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一只狰狞的紫色兽首，张开满口獠牙咬向陈宇。陈宇未回头，反手一指，银白色的星力自指尖迸发，精准地刺在紫色兽首的额心。只听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兽首在银光中溃散，碎裂的紫色碎片如雨点般簌簌落地。

紫袍修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有追击，而是倒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令牌的形状与赵长老那半枚完全契合，在秘室的幽光照耀下泛着一层冷冽的紫光。

另外半枚天阙令。

陈宇看着那枚令牌，手中动作没有停。他右手握住引仙匣的同时，左手抬起，掌心天枢印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漩涡，将紫袍修士的气息层层压制。紫袍修士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将他周身灵力逐寸抽离。他脸色越来越沉，想要催动手中令牌的力量打断陈宇，却发现那枚天阙令在陈宇的天枢印光芒压制下，根本无法发挥应有效用。令牌表面微光闪烁数下，随即黯淡下去，如同陷入沉睡。

“你……”紫袍修士面色终于变得难看。

陈宇没有给他留下恢复反应的时间。他左手光芒一收，人已近身，右掌贴住紫袍修士胸腹处，一股柔劲将对方整个人向后推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紫袍修士闷哼一声，半跪落地，手中的半枚天阙令脱手飞起，被陈宇在半空中稳稳接住。

两枚半令在陈宇掌中合拢，纹路严丝合缝地对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完整的天阙令在他掌中微微震动，表面紫色纹路骤然亮起，与天枢印的银白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循环回路。

陈宇垂眸看着那枚令牌，只静默了一息，便将它收入袖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紫袍修士面前，低头看着对方：“引仙匣里的星辉会被截断，你们的人不会收到，这匣子里的核心标记，我也已经抹掉了。告诉我，第二件初代旧物被带去哪儿了，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紫袍修士半跪在地，胸口起伏不止，面色阴沉。他沉默片刻，嘶声道：“第二件旧物……不在镇渊故地。那石台上的东西早被搬走了，搬入渊底。初代旧物最后存放处，就在渊缝正下方的封阵中。你们都不曾想到的地方。”

渊缝正下方。

陈宇心中早有预感，但此刻从那紫袍修士口中听到确证，他的目光依然微微一凝。渊缝是他从天骄台直接进入的地方，那里他曾一路下行至石门，却没有探查过更深处的空间。初代宫主的第二件旧物不在故地石台，不在天门碎片所在的空间，而藏在渊缝更深处。难怪天阙宗的人明知故地空了，却一直没有急于寻找。他们早已知道旧物的位置，只是缺一个能在渊底自由穿行的钥匙持有者。

陈宇没有杀紫袍修士，也没有将他带走。他封住了对方及两名守卫的经脉与气息，令他们至少三个时辰内无法动弹，随后带着引仙匣与完整天阙令离开秘室，沿原路从暗中退出矿场。夜风迎面吹来，将他衣袍下摆吹起又落下。他站在山坳边缘回望了一眼那座废弃矿场，随即转身向渊缝方向掠去。月圆之夜前，他还有四天时间，足够他深入渊底探明封阵中的第二件初代旧物。

陈宇身影融入夜幕的一瞬间，山坳更远处的崖壁上，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目光望着陈宇消失的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他身后一柄古剑在月光下泛出清冷的光泽，正是秦无咎。而他身边站着另一人，身形枯瘦，手持枯杖，灰白的骨珠在夜风中微微转动。

庞岳低声道：“他的速度比我料想的快。”

秦无咎没有接这句话，只淡淡道：“尹先生若知道他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天阙令，想来也该坐不住了。”

庞岳枯杖轻叩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就让他坐不住。棋盘上，总要有人先落子。”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如石像般沉默地矗立了片刻，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崖壁上。

第二日清晨，无量天山客院，陈宇推门而出。晨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一夜未归后的身影映得清朗而利落。他走过天骄台时，台上石碑的金色名次在朝阳中熠熠生辉，他的姓名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第十位。但无一人知道，他怀中那枚完整的天阙令正与天枢印一同蛰伏，如同一合完整的钥匙已经握在掌心。

渊缝的方向吹来一阵潮湿的冷风。陈宇抬步向那边走去，脚步平稳，面无波澜。他不知道自己即将在渊底看到什么，但那天阙宗紫袍修士那一句“就在渊缝正下方”的余音，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比过往任何时刻都紧。初代旧物，初代血脉，初代意志，天门真正的钥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处幽深昏暗的渊底，而他正主动朝着那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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