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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五个人在旧屋门口汇合。
谷底的晨光来得晚,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溪水还在流,声音和昨天一样,不急不慢。烟囱里的细烟还在冒,从油毡屋顶升上去,散在树冠上面。顾老没有出来送。门关着,木闩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
叶凡站在旧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昨天进谷的时候是傍晚,天是灰的,树影是暗的。今天出谷是清晨,谷底比昨天亮了一些,但亮得不多,树冠还是压着天。石墙还是那面石墙,木门还是那扇木门。三道山脊翻完了,顾老找到了,话拿到了。但这一趟进山,和之前任何一趟都不一样,偷本事的人,不止顾老一个。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早,比他更狠,至今还留在南都。
叶景站在旁边,手按着胸口。内袋里的文件和信贴着心口。三天前叶景站在谷口,不知道顾老会不会见他。现在叶景站在谷底,顾老的话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叶景的目光落在旧屋的木门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苏晓清点了物资。水壶里的水还剩两天,干粮够两天半。苏晓把水壶和干粮重新装好,背在肩上。“够了。返程比来的时候快,路熟了。”
叶凡点了一下头。“走。”
五个人沿石板路往谷口走。石板路和来时一样,磨得发亮,边角圆了。溪水在路边流着,水面上映着晨光,碎碎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窄口。出了谷口,坡面开始往上,通往第三道山脊。风从山顶灌下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返程确实比来时快。第三道矮,坡缓,荒草多碎石少。岩猎人不在,叶凡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苏晓跟在后面,手里的地图不用看,这条路走过一遍,哪里拐弯、哪里有坎,心里都有数。叶景走在中间,目光落在前面的坡面上,步子不快但很稳。叶安背着包走在后面,包比来时轻了不少,脚步也轻了。持锤人走在最后,锤子别在腰后。
爬了不到一个小时,到了第三道顶部。风从北面灌过来,比谷底冷了不少。五个人没有停,继续往前。下第三道用了二十分钟,上第二道用了四十分钟。中间只歇了一口气。
崖路还是那条崖路,一面山壁,一面深谷。风从深谷里灌上来,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叶凡深吸了一口气,把木棍撑在手里,岩猎人留下的那根,侧身迈出第一步。叶凡先过,走到对面等着。苏晓第二个,一只手扶着岩壁,一只手伸在前面。到了最窄处,叶凡伸手拉了一把,苏晓跨过去。叶景第三个,没有伸手,自己侧身,手抓岩石,一步跨过。叶安先把包递过来,叶凡接住,叶安再跨过来。持锤人提着锤子,侧身,一步跨过。比来时稳,也比来时快。
过了崖路,碎石坡往上延伸。路已经踩熟了,哪块石头稳,哪块松,心里都有数。但下坡比上坡费膝盖,踩一步滑半步,膝盖一直撑着。爬到第二道顶部的时候,苏晓把水壶递过来。叶凡喝了一口,递给叶景。叶景喝了一口,递给叶安。五个人轮流喝了一轮,水壶里的水少了一截。
“水够。”苏晓说,“到孟卡还有半天。”
叶凡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前面的坡面。第一道山脊在前面,比第二道矮,坡面碎石多。从第一道下去,就是干沟。沿着干沟往北走两小时,到孟卡镇南边。车在那里等着。
翻第一道的时候叶凡走在最前面,碎石在脚下滑动,踩一步滑半步。叶凡把重心往前压,脚掌先着地。苏晓每一步都踩在叶凡踩过的石头上。叶景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但很稳。叶安和持锤人在最后,一前一后。爬到顶部只用了半个小时。下了山脊,进入干沟。
干沟的路比山里好走,鹅卵石虽然硌脚,但路面平,没有坡度。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干沟的鹅卵石上,白晃晃的。五个人走得快,步子比进山时大了不少。干沟两边是碎石和荒草,偶尔有几棵矮树从沟壁缝隙里伸出来,树冠很小,挡不住太阳。
走了两个小时,干沟口那棵枯树出现在前面。树干歪着,枝丫光秃秃的。枯树旁边,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叶安走过去检查轮胎和油量,打开后备厢,把剩下的物资塞进去。五个人上了车。
叶凡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山脊。三道山脊在山那边,谷地在三道山脊后面。顾老在那间旧屋里。烟囱里的烟大概还在冒。顾老没有出来送,但顾老的话在叶凡口袋里,回去就知道了。
叶安打着了火,车从孟卡镇南边开出来,拐上主路,往北走。路牌从“南境”变成“深城”。叶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来的时候一路往南,回去的时候一路往北。方向反了,目标反而更清楚了,南都的一个人物,有头有脸。
“顾老说,那个人在南都有头有脸。”苏晓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脑子里过了一遍南都的势力。崔家倒了,韩家缩了,顾家那一支在南都只有老宅和守宅人。还有谁?谁有头有脸?叶家自己的人?那些没打过交道的家族?想了一圈,没有定论。
“回去查。”叶凡说。
叶景坐在后排,手还是按着胸口。内袋里的文件贴着心口,顾老的话在脑子里转,那个人比顾老更早,比顾老更狠。叶父不知道,叶守月不知道。只有顾老知道。
“哥。”叶景说。
叶凡偏过头。
“回南都之后,先查谁?”
叶凡没有马上回答。窗外路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飞,路边的树从南境的矮灌木慢慢变成了深城那边的高大行道树。南都的势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张网,网里有很多结,有些在明处,有些在暗处。顾老说那个人有头有脸,说明在明处。但暗处做的事,没有人知道。
“先从叶家查。”叶凡说,“那个人比顾老更早。叶父不知道,叶守月不知道。但叶家祠堂里,可能有记录。”
叶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车继续往北开。窗外的天色从南境的灰白慢慢变深,云压得低了一些。南都的轮廓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模糊。清楚的是方向,回去,查人。模糊的是目标,那个人到底是谁?顾老不肯说名字,只说“回去就知道了”。
那就回去。
(第2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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