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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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痛快地道：&ldo;考不上就不考了，举人也不是不能做官，趁早谋一官职，离了此地，休要落到柳推官的套儿里是正经。这原是我的小心思，怕我见识浅薄，想错了。&rdo;张老先生也是这般想的，却又忧愁：&ldo;令尊眼下这个样子，想要考上，难！不须柳推官为难他，只要令舅时不时登门，他便难以平心静气读书了。然则令尊的脾气，又不合官场。性情又颇自傲，只怕还是想着得中进士，衣锦还乡的。这一条上，谁都管不了。&rdo;贺瑶芳苦笑道：&ldo;谁说不是呢？我如今是看淡了，上辈子，家里这些钱，他也没享着。我就想，与其不知道日后便宜了谁，还不如就现在用了，换官也好，做什么都好。他入了官场，固然是难上进的，或许要受排斥，却也是入了官场了。家兄一朝得中，对这些事儿也不是全然陌生。&rdo;张老先生道：&ldo;你有什么主意？&rdo;贺瑶芳道：&ldo;我也是方才想起来的，也不知道成是不成，还请先生参详。&rdo;这话前半句是假，后半句却是真。她早就在愁这件事情了，她爹总考不上进士，就这么把自己气死，也不是个事儿啊。张老先生道：&ldo;愿闻其详。&rdo;他凝神细听，想从贺瑶芳的言语里分析一下，她那&ldo;上辈子&rdo;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贺瑶芳微笑道：&ldo;大约，要请先生在合适的时候，向我阿婆说一说，又或者，家父请教于您的时候，略略引导几句。&rdo;张老先生追问道：&ldo;什么时候算是合适的时候呢？&rdo;贺瑶芳仰起头来，诚恳地道：&ldo;我现在所倚者唯有先生，有些事情，还要请先生相帮。我是想的，李家也好，柳家也好，由着他们闹，推一把也行，闹得过不下去了，我阿婆一来，必是闹得她爹无心读书，老太太这是让她去给老爷解闷儿呢。这可真是……贺瑶芳用心点头：&ldo;好！&rdo;身后跟着宋婆子连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头，往贺敬文书房那里去了。贺敬文正在捶桌子，他原是踢墙的，不想墙太硬，踢得疼，只好改为捶桌。一面捶一面骂：&ldo;饿不死的杂种！一家子的囚徒！府台怎么不将他也拿了去关了？！&rdo;他方才写文章写得兴起，李章来了，道是他娘子病了，想外甥了，要接外甥去看舅母。探病，自然是不好空着手儿去的。罗老安人如何能让年幼的孙子去看个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的病人？只得破财消灾。哪料得这李章狮子大开口，道是他儿子在牢里受了罪，一身伤病，也要看病抓药，还要疏通关节。张口便要五十两！贺敬文听了便生气，也不唤人，亲自去扭打李章，李章便叫嚷起来：&ldo;举人打人啦！妹夫打大舅子啦！我可怜的妹子，是不是就是被你打死的？！&rdo;罗老安人看不下去了，喝道：&ldo;只有十两，爱要不要，不要便去请里正来！我看看你这个读书人还要脸不要！&rdo;李章道：&ldo;命都快没了，要脸做甚？&rdo;将罗老安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了。李章犹不住口：&ldo;你们是有命的，那要脸不？&rdo;罗老安人自然是要脸的，讨价还价，给了他十五两银子一笔巨款拿走了。贺敬文在母亲面前痛骂了大舅子一顿，回来书房见写了一半的文章，再也没思路写下去了，又发了一通脾气。罗老安人自己气得不轻，却更担心儿子，命宋婆子将二姐儿领过去哄贺敬文。岂料让贺瑶芳正听到贺敬文在叫骂。宋婆子听了，急要去掩贺瑶芳的耳朵。贺瑶芳仗着个头小，正在翻白眼，这等脏话，在她听来是毛毛雨，当年家道中落，柳氏带着全家上京去，住的地方也是龙蛇混杂，骂得比这个难听的多得是。宋婆子一面掩着贺瑶芳的耳朵，一面高声说：&ldo;老爷，老安人命二姐儿给您送东西来啦！&rdo;贺敬文手也捶得疼了，正好就坡下驴，沉声道：&ldo;进来罢。&rdo;贺瑶芳只当什么都不懂，笑吟吟地道：&ldo;爹，阿婆好疼你呢，怕你饿。&rdo;这位兄台一辈子都有亲娘护着，一辈子都没长大。贺瑶芳的眼睛有些冷。贺敬文没好气地道：&ldo;我只要没人来气我就好啦！&rdo;说着，顺手将方才写坏的一张字纸团一团扔了。贺瑶芳道：&ldo;什么人来气爹？我去气他去。&rdo;她拿眼睛一扫，再一猜，便猜着了个大概：必是在做诗又或者写文章的时候被打断了，憋着了火。打扰的人又没带来好事儿，更是气上加气。是以贺瑶芳既不说文章的事儿，连她爹字写得好这样的话都不夸，更不提什么有亲娘啊、我也想我娘了之类苦情的话，只与贺敬文同仇敌忾。前太妃哄人的功力不曾减退，不多会儿，贺敬文便被哄好了。贺瑶芳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跑去罗老安人那里交差，还要装成不懂问一句：&ldo;阿婆，谁气着爹了？&rdo;罗老安人胡乱搪塞道：&ldo;没有谁，你爹做文章不顺心呢，文人都那样儿。&rdo;贺瑶芳心道，那容阁老家就不这样。口上唯唯，还说：&ldo;那我哥读书的时候我离他远点儿。&rdo;罗老安人终于笑了，捏一捏孙女儿的粉颊：&ldo;嗯，俊哥读书时你不要过去，等他闲下来，你们再一处玩。现在这时候，他也该得闲了，你去寻他们玩吧。&rdo;贺瑶芳答应一声，她也想见哥哥了。她既能听得见，贺成章也不是聋子，不晓得要不要安抚？快步走到贺成章那里，却见他一脸&ldo;亲娘哎，快来救命&rdo;的表情，正在安慰贺大姐。贺丽芳正在那儿哭呢：&ldo;咱们都要争气啊！怎么摊上这么个破舅舅呢？&rdo;贺瑶芳和贺成章一齐说：&ldo;最后一句不要说啦。&rdo;&ldo;我知道啦，你们真啰嗦。好了，二娘跟我去张夫子那里，俊哥，你好好读书。&rdo;贺成章：大姐，要不是您老来哭一嗓子，我现在还在用功呢。‐‐‐‐‐‐‐‐‐‐‐‐‐‐‐‐‐‐‐‐‐‐‐‐‐‐‐‐‐‐‐‐付了十五两银子，这事情却还不曾了结。张老先生只教三个小女学生，日子悠闲，也出去略一转转。他在本地名声也响，衙门里倒有两个文书亦是他的学生，也叫他打听得一点消息‐‐他料得果然不差，柳推官果然在这里面做了一回推手。过不两个月，天气转凉，全家换上新夹衣的时候，李章又来了。这回连贺成章都有些心烦意乱读不下去书了。贺瑶芳不在意贺敬文考试，却顶顶关心贺成章。不免又向张老先生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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