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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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贺瑶芳便有些闷闷不乐。正月十六，船行北上的时候，她也没有开脸。老安人还奇怪：&ldo;怎么会晕船呢？&rdo;贺家是南方人，就没听说过南方人有晕船的。老安人自己是北方人，也不很昏船，故而奇怪。张老先生教了一会男学生，还记得自己有几个小女学生要指点一下，不可忘本。正遇上贺瑶芳黑着一张脸，老先生先讲了一回功课，又夸赞贺丽芳身为长姐教导幼妹有功，忽悠着贺大姐看孩子去了。他自己却摇头晃脑地走过去问贺瑶芳：&ldo;怎么？&rdo;贺瑶芳忍了忍，没忍住，小声道：&ldo;又被人当冤大头了。&rdo;张老先生道：&ldo;小娘子此言差矣，我观那谢家人，不像是行骗。唔，那秀才或许腼腆些，前途有碍，却不是个会行骗的人。再者，父亲远在外地做官风光，头先嫁的女儿，还是要看夫家的。&rdo;贺瑶芳仰着头，脸快要跟地板齐平了，含糊地道：&ldo;单看面相，我还要说他娘子他儿子都不像坏人呢。不过，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rdo;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张老先生顿悟：&ldo;那位王侍郎，可是有大前程的？&rdo;不然谁记一个秀才家的老婆孩子啊？贺瑶芳依旧仰着脸，看得张先生一阵脖子疼，想伸手给她托着放好，又想&ldo;男女授受不亲&rdo;这小女学生壳子里不知道装着个多少岁的妇人‐‐十分不妥。贺瑶芳还不觉得，平放着脸说：&ldo;要是我没算错，那就是王阁老，先做吏部尚书，再入阁的那位了。每年我都见着他夫人几次的，他夫人也领儿媳、女儿在身边，偏没有一个长得像这谢家娘子的。&rdo;张老先生听到&ldo;每年&rdo;，心头一跳，竟不敢再猜下去。只说：&ldo;事已至此，若是真，是结一善缘。若是假，也是破财免灾，生这个气做甚？老安人与令尊行此善举，未尝不是件积德的好事。小娘子还是想想，入京之后怎么办吧。&rdo;贺瑶芳给了他一个&ldo;你真傻&rdo;的眼神儿，问道：&ldo;先生看我这样儿，&rdo;一伸两条小短胳膊，&ldo;能做什么？&rdo;张老先生哑然。贺瑶芳忽然一收脸，坐正了‐‐贺大姐指导完小妹妹的功课，看过来了。张老先生的疑心更重：这得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这么警醒呢？贺大姐见这师生俩依旧在说话，也不好打搅，索性将窗子推开半扇，探头往外瞧，一看之下，笑了：&ldo;谢家小郎君的船跟在后面呢。&rdo;她却是听着胡妈妈说，老安人慈悲，还资助了谢家一艘小船好上京。贺丽芳对谢秀才夫妻很不感冒，对这白白净净的小少年却很有几分好感。贺瑶芳一听这话不对味儿，忍不住道：&ldo;谢家小郎君哪里来的船？不是他父母的么？&rdo;只听贺丽芳一声冷哼：&ldo;那两口子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出了事儿就知道哭，说理也不会说，办事也不会办。还不儿子有担当呢。做爹的迂腐无能，&rdo;说着，皱了一下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ldo;做娘的又轻声细语儿半含泪，但凡父母顶用的，哪用儿女操心？&rdo;如此泼辣犀利，搞得张老先生觉得……还是跟她妹妹这样的老妖怪相处比较舒服一点。谢家的小船追上了贺家的大船，却又不跟着走，只谢秀才命人送了封致谢的信来。谢家急着上京，探望那王侍郎的夫人，不比贺家悠闲又有货船拖累。大佩佩生日快乐听说王侍郎府上派人来接船，贺瑶芳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怎么可能？贺瑶芳自觉旁的本事没有，这记性还是不错的。小时候的事儿记不住，长大了的事情还能不记得么？王阁老的夫人，逢年节入宫领宴，身边跟着的几个晚辈妇人里，绝没有这谢秀才娘子！非但没有见过这谢娘子的脸，连她的名号都不曾听王家女眷提起过！若是有这么个人，怎么可能言谈里一丝儿也不漏呢？张老先生腹内狐疑，不动声色望了贺瑶芳一眼，见这小女学生满是迷茫之色，显然也没弄明白这里面的猫腻。捋一捋须，张老先生皱眉沉思：难道这女儿女婿与岳家……有什么不快不成？这才变成禁忌，家里人都不提。罗老安人偶一援手，就有了这么一个靠山‐‐虽然未必很牢靠，至少心里添了丝倚仗‐‐十分快意。却还绷得住，听宋平跑回来如此这般一说，吩咐道：&ldo;既是如此，盛情难却，请他们引路，往鸡爪胡同去，我家在那里有宅院。&rdo;鸡爪胡同的宅院乃是罗老安人的陪嫁，她娘家也在这胡同里，相隔不过几家，是当年罗老太爷存了私心，安排得这般近，也好多听听女儿的消息。罗老安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里。贺家在京城也有宅院，连同当年置办的一些田产，离京的时候都托付给一远房族人照看了，收租取息，皆存在这族人的手里。原是打着&ldo;家里总有出息的子弟能考中了进士入京为官，到时候免得再置办&rdo;的主意，贺敬文几次入京赶考，一应花用，也是从这里头出的。谢秀才听了宋平转达之语，道是要先去鸡爪胡同，大大松了一口气：&ldo;府上有宅院在京中，合该先回家安置的。&rdo;言语之中，透出一丝羡慕来‐‐他家并非豪富，在京并无产业，暂时寄居在岳父家里，十分不自在。王侍郎府上出来的仆役管事，无论是贤是惠，至少面儿上透着通透和气，十分讲理。听宋平说：&ldo;老安人说，不敢表功，萍水相逢，不论何人，都是应该搭把手的。并不指望什么还报。只是府上对京城地界儿既熟，还望引一引路，我家老安人许久不回京城啦。&rdo;侍郎府的管事听宋平的官话说得极好，也是纳罕：南蛮子北上，口音千奇百怪，舌头都撸不直。这一家不但举人官话说得好，仆人官话也这般顺溜！探问道：&ldo;府上原在京城居住的么？&rdo;宋平骄傲地道：&ldo;舅老爷现在京中做官，老安人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是京官儿。我家老太爷虽是南方人，也中过进士哩。&rdo;夸得贺敬文脸上微红，喝道：&ldo;说这些做甚？&rdo;管事的听在耳内，心里有数儿，笑道：&ldo;听大姑奶奶说，府上颇有些行李辎重，这里人来人往，车虽有些，舒适的却不好雇。夫人便命我等携车轿来迎，总比外头雇的干净。&rdo;贺敬文于交际上头并不精通，听这管事的不强拉他去侍郎府上，不由松了一口气，就坡下驴：&ldo;是极是极。&rdo;快些到他自己的房子里，比什么都强！‐‐‐‐‐‐‐‐‐‐‐‐‐‐‐‐‐‐‐‐‐‐‐‐‐‐‐‐‐‐‐‐贺瑶芳依旧与姐妹们同车，王侍郎家的车比起她在老家乘的又要好一些，内里的铺陈也十分亲切。因地气不同，南北车国内于陈设装饰上也有些差异，总是南方轻巧，北方稳重，顶篷的样式也有些不同。贺丽芳坐上了车，好奇地摸了两把，忍住了没发表评论。贺瑶芳陷在暖暖的靠垫里，觉得安心了不少‐‐这里，才是她心底熟悉的地方。却又生出疑惑来：为何这鸡爪胡同，她从来不曾到过？自从在老家醒过来，她便常有类似的疑问&ldo;为何上一回不是这个样儿的？&rdo;、&ldo;这里头有什么内情？&rdo;。今天，她又连遇着了两回这样的事儿，纵使意志坚定，也不免惊心‐‐这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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