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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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芳也红了脸：&ldo;我不要嫁了，就守着我家的书铺子。&rdo;彭敏听了，反问道：&ldo;焉知我就不要守着我家呢？&rdo;两人越说越幼稚，最后也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丽芳忽然就说到了崔生：&ldo;除非有崔生这般聪明俊秀的人物，否则便不嫁了。&rdo;彭敏也是一脸向往之色：&ldo;不知哪里能得这样的人物，允文允武。&rdo;大抵少女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个人物，样样出色，却总是神出鬼没，到她们的女儿长成了少女，她们也未必能遇着这样的少年。一人胆小，两人胆大，两个小少女凑到了一起，越说越起劲儿。彭敏道：&ldo;逍遥生既投了书稿到你家，何不问问他是什么样人，可曾见过这样一个崔生？&rdo;丽芳没好气地道：&ldo;你道我没想过么？我潜人去问，他那小厮嘴可严，过年时，我想给他些年货，催他早些交稿，他跑到山上看和尚去了！和尚有甚好看？！有甚好看？&rdo;说得彭敏也义愤了起来：&ldo;大男人看甚和尚？要看也看尼姑的！呃……&rdo;两人讨伐了一回逍遥生，转头又赞他文笔极佳。彭敏道：&ldo;他看完和尚总是要回来的，这一回，可要叫你家掌柜了盯住了，弄明白他家住哪里才好。&rdo;想了一想，又低问丽芳，可否唤衙役去询问？衙役们对街面总是熟的。丽芳道：&ldo;你还不知道我爹么？我要真动了手脚，怕是娘都拦不住他要打我了。&rdo;彭敏道：&ldo;可惜是在湘州府，要是在宁乡就好了，有我娘在，我爹才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哩。&rdo;两人相顾惋惜的时候，却不知道，瑶芳已经悄悄地说服张先生，准备动用衙役去摸那逍遥生的底细去了。瑶芳因见这两人一说逍遥生就来劲儿，越想越不安，悄悄去问张先生，可否让衙役去查一查这个逍遥生究竟是何人。张先生大为困惑：&ldo;为何要刨根问底？难道会是楚王的军师不成？&rdo;瑶芳苦笑道：&ldo;他委实是有才华，我恐闺阁少女越陷越深，早早将人找出来，早早处置为佳。&rdo;张先生背上一寒，盯着她问道：&ldo;小娘子要如何&lso;处置&rso;一个书生？可是怀璧其罪了。&rdo;这话说得怪异，瑶芳解释道：&ldo;先生误会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还能勒死了他不成？不过是打一开头将这苗头掐了，免得日后生出事端来。阿姐到了议婚的年纪了，眼下的情势，说门好亲事本就艰难，若再生枝节，岂不要将人愁死？看看那是个什么人，实在不行，找个丑八怪冒充吧！&rdo;张先生笑道：&ldo;如此倒也使得。若是个少年书生，前程似锦呢？&rdo;瑶芳道：&ldo;我又不是爹娘，能做得了这个主！不过娘倒是开明，只要人品不坏，多半会令阿姐如愿。阿姐连人也不曾见过，也未必就是真的认定了这个逍遥生不可，不过是年纪小，没见过什么男子，又见了这合胃口的书，难免心生遐思。至于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rdo;张先生道：&ldo;小娘子忙得很，连我也不得闲啦。只是衙役们也轮班休假去了，真要摸清底细，也须得到二月了。&rdo;瑶芳道：&ldo;一个月还等得起。正月里也忙呢，我看简氏娘子人是不错的，先生看千户父子如何？&rdo;张先生正要品评，一个小厮飞奔过来：&ldo;先生，老爷气冲冲地过来了。&rdo;这可是稀奇！贺敬文本性就好作&ldo;宠辱不惊&rdo;、&ldo;高深莫测&rdo;的，凡事尽量不露在脸上‐‐虽然总是事与愿违。然而对张先生却是礼敬有加的，这样带着怒气过来，可是少见。瑶芳因年纪渐长，与韩燕娘愈发亲厚，贺敬文政务又颇忙，反不如更小一点的时候与贺敬文亲近。自己父亲也不用回避，瑶芳也想再就近看看他如何处事。贺敬文大步流星到了张先生书房，一看瑶芳也在，勉强笑道：&ldo;正月里还这般好学？&rdo;瑶芳笑道：&ldo;家学渊源么～&rdo;贺敬文轻松一笑，笑得瑶芳毛骨悚然，这脸变得也忒快了！正想着，贺敬文又勃然作色：&ldo;小姑娘家都晓得要读书，大男人却不肯求功名！真是没出息！&rdo;瑶芳生怕他说的是自己哥哥，虽然照理俊哥不会这般，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试探地问道：&ldo;哪个不求上进的又惹爹生气了？&rdo;说着，捧了自己还没有喝的茶递给了贺敬文。贺敬文灌了半碗茶，怒道：&ldo;还能是谁？不就是赵琪那个棒槌么？！&rdo;他倒说别人是棒槌了。张先生奇道：&ldo;他依旧不肯应今年的春闱？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rdo;贺敬文拍桌道：&ldo;他父母又亡，且出了孝期，还有什么舍不下、不能走的理由？光宗耀宗、忠臣尽职、齐家治国平天下，难道不该是我辈之所求么？多少人想去考这一场还求不得哩！他倒好！说什么&lso;一举人足矣&rso;！d！气死我了！&rdo;都爆粗口了，果然是很生气。不是说俊哥就好，瑶芳轻快地劝道：&ldo;那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儿，长大就懂了。&rdo;贺敬文愕然：&ldo;这话好像有道理，怎么你说出来就这么奇怪了呢？他过了年就十八了，是你两倍大……切！比我儿长九岁，还不如我儿透彻！还要去看和尚！说和尚好看！和尚有甚好看？！有甚好看？！亏我还想把丽芳许给他！&rdo;【噗‐‐】瑶芳心里喷了老大一口茶，【和尚好看和尚好看和尚好看……】这话真是耳熟啊！等等！什么叫&ldo;把丽芳许给他&rdo;？小女学生不动声色，张老先生笑得拍桌打凳。贺敬文一脸的莫名其妙：&ldo;先生笑什么？&rdo;张先生摆手道：&ldo;忽然想到一些事情，怕是……待老朽证实之后，再说与东翁听。不确凿的事情，老配是不会胡乱说出来诳人的。这逍遥生之事，还是要看机缘的。倒是姜千户那里要还席，东翁可否携老朽一观？&rdo;贺敬文道：&ldo;先生看中这姜千户了？&rdo;&ldo;非也非也，老朽长这般年纪，还不曾入过这等人家，瞧个新鲜。&rdo;贺敬文答允了：&ldo;他亦好文，见了先生必是欣喜的。&rdo;‐‐‐‐‐‐‐‐‐‐‐‐‐‐‐‐‐‐‐‐‐‐‐‐‐‐‐‐‐‐‐‐瑶芳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房，心里犹觉不可思议：这可也太巧了吧？！她心里已信了八、九分，这逍遥生就是赵琪，这般奇怪的人，满湘州府也难寻第二个出来了。可这麻烦也来了，赵琪这般作派，她爹肯定是不喜欢的，可逍遥还供着书坊的稿子呢，丽芳还喜欢看他的话本呢！这死书生胆子倒是大，居然还敢把书稿投到自家书坊里来！彭毓托腮，看了她良久，才小心地伸出手指来戳了她一下：&ldo;瑶芳，瑶芳，想什么呢？&rdo;瑶芳心里一惊，面上却作无事状：&ldo;我刚听了消息，明日姜千户家还席，阿毓同去吧？&rdo;彭毓两眼弯弯，一点头：&ldo;嗯。我好容易在城里住几天，自然要各处看看的。姜千户可是知府大人说的那个一丝儿也不粗鲁的武人？&rdo;瑶芳道：&ldo;正是。他家里人都是极好的，呃，只有一个，他家少公子有些顽皮。&rdo;彭毓伸手抱了一下脑袋：&ldo;就是好揪人头发的那个淘气鬼么？你姐姐给我姐姐说过的。&rdo;瑶芳道：&ldo;他今年都要八岁啦，不合与我们一处玩耍的，别理他就是了。他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子，就是会淘气。&rdo;彭毓笑嘻嘻地道：&ldo;那是他年纪小，像我们这样年纪大些的，就不淘气了。&rdo;瑶芳：……你也不过比他大一岁而已。&ldo;反正自己小心就是，他娘亲倒是个和气的美人儿。&rdo;彭毓道：&ldo;那我到时候就跟着你们。&rdo;因这个事儿，彭毓又絮絮问了好些个姜千户家的事情，譬如姜千户家与楚王家的亲戚远近一类。瑶芳一一解答了。彭毓叹气道：&ldo;瑶芳你真好，我家里人就没这个耐性同我讲话。&rdo;瑶芳开解道：&ldo;怎么会？许是他们也不大明白里头的事儿呢，毕竟他们与姜千户也不很熟。&rdo;彭毓想了一想，又欢喜道：&ldo;你说是。阿姐如今整日说那逍遥生，话本子都翻烂了，还抱着傻笑。那话本是好看，可也没好看到那个份儿上呀。&rdo;瑶芳心道，你是不懂的，少女情怀，不到那个年纪不懂，过了那个年纪也会变淡。你是那不懂的，我是那早忘了的。不一时，何妈妈又过来了，她奉了韩燕娘的命令，督促两人定好做客要穿的衣裳，又催二人晚上早睡，第二日好往姜千户家里去。‐‐‐‐‐‐‐‐‐‐‐‐‐‐‐‐‐‐‐‐‐‐‐‐‐‐‐‐‐‐‐‐姜千户也在湘州城里置宅安顿家眷，住却是昔日李千户被罚没的产业。李千户在这宅子上下了不少的功夫，却不大合姜正清家使用的。李千户姬妾不少，儿女也是一堆，房屋里隔断夹墙便多，院子套院子的，其精致小巧比文官家还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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