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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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忠坐不住了，对姜长焕道：&ldo;二郎，我也会摇船，去换一把手吧，那个野渡我知道的。&rdo;【知道你不早说！】姜长焕的声音却很稳：&ldo;有劳曹大哥了。&rdo;等曹忠出去之后，他却又寻瑶芳：&ldo;你还有刀么？给我一把，棍子也行。&rdo;兵器就在手边，瑶芳摸了把刀给他：&ldo;这个你用得惯么？&rdo;因是自己使的，就比寻的刀剑小了一些。姜长焕拿到手里掂了掂：&ldo;行。你坐好了，别乱动。这雨到了天明也未必能停，担心也没用，先睡吧，我去拿铺盖。&rdo;一个熊孩子突然变得这么懂事，真比楚王突然出来说他是开玩笑的还不可思议。瑶芳道：&ldo;我等船停了再睡，天明雨要再大了，也走不动，白天再歇息吧。&rdo;又过了许久，夜色如墨，管妈妈才进舱里来，除了斗笠和蓑衣，将脚上湿鞋子去了，一面说：&ldo;姐儿，到了野渡了。雨可真大，水涨了许多，亏得那根桩子不知道是哪朝留下来的石头……&rdo;瑶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等到曹忠将船系好，进了舱里，才安排众人睡下。姜长焕道：&ldo;你们都是女人，我和曹大哥守夜。我先守上半夜，曹大哥先歇息。&rdo;曹忠忙说：&ldo;我不累，我守吧，只求到宁乡的时候，将我妻儿带上。&rdo;姜长焕捏了捏瑶芳的手，代为答应了：&ldo;好。&rdo;青竹将舱内的帘子拉上，瑶芳等人在船尾，曹忠与姜长焕在船头，各安下地铺，铺上了被褥。主仆又小声商议，于后半舱内亦轮番歇息。青竹与管妈妈守上半夜，绿萼与何妈妈守下半夜，叫瑶芳姐弟俩安心休息。瑶芳也不敢睡踏实了，皆是和衣而卧。‐‐‐‐‐‐‐‐‐‐‐‐‐‐‐‐‐‐‐‐‐‐‐‐‐‐‐‐‐‐‐‐一夜无话。次日瑶芳醒来，天色依旧昏暗，贺平章也有了清醒的迹象，瑶芳将他抱起，熟练地换了尿布，等他肚饿要哭时，才推醒管妈妈给他喂奶。姜长焕与曹忠也醒了，隔着帘子问：&ldo;起了么？&rdo;青竹与绿萼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被裸奔，瑶芳拢笼头发：&ldo;醒了。&rdo;待收拾妥当了，才拉起帘子来。何妈妈愁道：&ldo;船上水不多了，这样的河水喝不得，可如何是好？&rdo;野渡周围本无人烟，大雨之时，连路过的人都没有，瑶芳抬眼望去，岸上一条小路也看不见。低声吩咐：&ldo;别那么讲究了，有得吃喝就不错了。我记着这里到宁乡还有二十里？&rdo;曹忠接口道：&ldo;是，二十里外有渡头，从那里上岸，再走二十里地，就是宁乡县城了。唉，就是雨太大赶不得路。&rdo;说着也往外看，雨幕连了天与地，河里浊浪滔天。瑶芳准备的船不算小了，然而在这样的天气里若强行出航，怕也要被打翻，想想昨夜，居然能冒雨逃得这么远，真是苍天保佑。瑶芳起身道：&ldo;先生火做饭。&rdo;舱板下面柴米都是现成的，清水也有两桶，又有几罐子腌的咸菜，并一些菜蔬。板壁上还挂了十几条腊肉，对面还有十几条咸鱼。何妈妈煮了一锅白粥，洗了几个鸡蛋丢到粥锅里一同煮熟了，捞出来剥了壳。又切了几碟咸菜，摸出几条黄瓜来：&ldo;菜蔬放久了也要蔫坏了，先尽着鲜的吃了吧。&rdo;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胡乱填了些东西，何妈妈又去洗锅盆，先拿河水冲了残渣，再用清水冲去河水留下的细小泥砂。做完这些，贺平章又不肯消停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瑶芳心头一酸，将他抱了起来：&ldo;你乖了，阿姐在这里，你不要哭啊，娘好着呢。&rdo;贺平章脆生生冒出一个字来：&ldo;娘。&rdo;瑶芳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眉毛：&ldo;你乖乖的，娘就会没事了。&rdo;瑶芳平素带他的时间也不少，贺平章找不到母亲，看姐姐地旁边，也不哭闹地瞅江面，嘴巴里&ldo;咿咿呀呀&rdo;也不知道说的是哪里的方言。等到贺平章又肚饿的时候，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下来。曹忠看了看系舟的石柱，焦急地道：&ldo;江水又涨了。&rdo;姜长焕道：&ldo;不要轻举妄动，这里一船妇孺，船翻了谁都讨不着好。&rdo;瑶芳将弟弟交给管氏，对青竹道：&ldo;将家什搬过来，咱们印点子东西，给楚逆一个大礼。&rdo;她要印招贴！曹忠与姜长焕闲着焦躁，都来帮忙，支好了架子，何妈妈也将下一顿饭做好了，白饭菜粥，炒了一盘子腊肉。饭菜并不丰盛，何妈妈尴尬地解释道：&ldo;看雨不停，怕以后没得吃，就少做了些。&rdo;姜长焕举箸道：&ldo;这样就很好。&rdo;抱着碗，坐在瑶芳身边闷头扒饭。如是等了三日，淫雨少歇，船上人都等不急了，决议前往宁乡。这二十里水程却走得十分艰难，河面上飘浮着淹死的牲畜、大断的树枝、快到渡头的时候，瑶芳还隐约见着河水里有大团黑色的水藻一样的东西，一个浪下去，又不见了。未到渡头，便听江中有人喊：&ldo;前面的船少歇！能搭一程否？&rdo;姜长焕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惊疑地问曹忠：&ldo;我怎么听到大哥的声音了？&rdo;两人奔向船头，瑶芳还没认出这人的头脸，姜长焕已经确定这是他哥哥了：&ldo;大哥？&rdo;&ldo;二郎‐‐&rdo;姜大哥的声音已经劈了。江水还未平静，船行得七上八下，好容易到了姜长炀跟前，只见他头发也散了，衣服全脏了，抱着一段浮木泡在江水里。姜长焕抱了一条长绳抛给他，曹忠出力，将人拖了上来。姜长炀在细雨中趴在船舷上吐水，吐完了水，喘息着说：&ldo;别急着往北，逆贼封锁了道路。&rdo;姜长焕道：&ldo;我们想先往东，过宁乡的时候报个信儿，接了大嫂一同走。&rdo;姜长炀苦笑道：&ldo;这都几天了？他们怕早就知道了，接了她也好，只是我岳父是走不了了。早知道就早些个将她娶过门儿，现在也好跟你们在一处了。&rdo;他想给妻子一个隆重些的婚礼，想明年宗室选拔时争个实职，也好让妻子风光风光。哪想到楚王这货反了呢？姜长炀恨楚王恨得牙痒。何妈妈从舱底又翻出一套粗布衣，递给曹忠后自下去温饭。等姜长炀换好了衣裳吞了一碗粥，宁乡渡头也近在眼前了，这处渡头有人看守，也有几个艄公摆渡，趁些钱好养家糊口。今日却透出一股荒凉，曹忠好了几声都无人应答，跳上去一看，渡头边的棚子里一片狼藉，像是逃荒的人才走了一样！曹忠慌忙来报告姜长炀：&ldo;大郎！宁乡情况不对！我想回家看看！&rdo;姜长炀也跳上岸，喊了几声亦无人应答，沉声道：&ldo;我与你同去！二郎与小娘子不要上岸！明日此时，我若不回来，你们就想办法绕路北上！&rdo;姜长焕急道：&ldo;那你呢？&rdo;姜长炀没应声，背对着弟弟摆手道：&ldo;听话。&rdo;瑶芳正在两难之间，抱着弟弟站在船头，犹豫着要不要嘱咐姜长炀找不到人就回来。忽听得一声猫叫。瑶芳眼睛一亮：&ldo;霸王！&rdo;姜长炀也知道未婚妻养了一只叫霸王的猫，面上显出笑来：&ldo;阿敏！&rdo;这可真是太好了。一行人齐齐露出了笑容。这真是数日奔逃中遇到的逃亡第二站瑶芳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就被迎面一团恶意糊满了脸。她正庆幸，这么快就能遇到彭家人。事关重大，自己爹娘还困在湘州呢，她给彭家留的时间就一天。过了这一天，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得继续走。交情是交情，为这交情误事，她误不起。现在这丫头说什么？阿敏姐妹死了？！瑶芳死死盯着那个裹着一身灰不溜粗布衣的侍女，哑着嗓子问道：&ldo;你！是！谁！&rdo;【彭知县那个怕老婆怕得全湘州府都知道的人，会弄死老婆？你逗我？！】【我跟我姐那么大胆子都没敢用衙役盯姐夫的梢，阿敏就能派了宁乡县的衙役到州府来找到姐夫的住址，我爹没弄死我，彭知县就能把闺女都推到井里了？】【阿毓那么可爱的闺女，他怎么会舍得？！】【遇到事儿不想着护着老婆孩子，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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