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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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芳勉强道：&ldo;知道啦，贺妈妈。&rdo;然后就被大哥揪耳朵了。‐‐‐‐‐‐‐‐‐‐‐‐‐‐‐‐‐‐‐‐‐‐‐‐‐‐‐‐‐‐‐‐到了下一个驿站，贺成章唤来驿丞，拿出二两一锭小元宝来，问他些本省官员的消息。驿丞笑纳了小银元宝，道：&ldo;本省官员可不少，公子想知道哪些呢？&rdo;贺成章故意从巡抚一路问下来，又如布政使等等，中间夹杂了一个穆从善。驿丞道：&ldo;这穆大人呐，家里有牌坊的，他的元配娘子是个贞烈妇人，路遇盗匪，抱着女儿投了水。家里出了这样的妇人，名声好的叻。穆大人自己又做了御史，嘿嘿，越发道学了。道学先生新娶的这娘子却是……&rdo;贺成章皱着眉听完，阴着脸来寻妹子，一齐到老太太房里议事：&ldo;阿婆可知道，这江西道御史的娘子，她姓什么？&rdo;罗老太太道：&ldo;难道与咱们的事情还有什么瓜葛不成？&rdo;&ldo;姓柳。父亲做过知府的。&rdo;逃亡也笑不出来了：&ldo;咱们统共遇到一个柳，就背井离乡，还想遇到哪一个？&rdo;罗老太太想到儿子儿媳生死不知，自己领着三个孩子，不由得谨慎了起来，再三确认：&ldo;天下姓柳的那么多，咱们就这么倒霉遇上一个就是她？&rdo;柳不是一个罕见的姓氏，父亲做过知府的柳氏，也未必只有一人。贺成章道：&ldo;吃了老大一个亏，闻柳心惊，自然是要仔细打听的。除非有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亏就是被从老家逼到了京城，彼时年纪虽小，仍然印象深刻，说柳家是他大仇，也是不为过的。人生何处不相逢！比起柳氏瑶芳更在意这个穆从善。若真是青竹的生父，那又是一个伪君子，兹事体大，她可不想让这伪君子跟着沾好处，没得恶心人。还是叫青竹先认一认人，真是青竹生父，必要将他剔除在外，还要好好坑他一把。否则这样已邀到名声的御史，叫他再进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他身边可还有一个柳氏。瑶芳道：&ldo;阿婆且休要关键，哥哥也别咬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惹咱们，咱们何必理她？当务之急，是将楚王谋反之事，上达天听，好解救爹娘的危局。&rdo;贺成章道：&ldo;万一叫这妇人知道了，怕要从中作梗的。&rdo;罗老太太心情已经平复了，对贺成章道：&ldo;还是你妹妹说的是，一介妇人，她能做甚？若大的事情，江西道御史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rdo;瑶芳欠身道：&ldo;阿婆，说到江西道御史，还有一件事情，正要向阿婆禀明。&rdo;遂将青竹之事说了。罗老太太惊诧道：&ldo;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纵逃脱不及，妻子投水死了，也是无奈，青竹现今才多大年纪？当时又有多大？顺手也捎带走了。&rdo;贺成章沉着脸，对罗老太太道：&ldo;其人劣迹斑斑，可见不是个能共患难的，孙儿想，此事还是要绕过他为好。只是，绕也要绕得好看。想得到巡抚，想得到卫所，单将他落了下来，不太好看。&rdo;罗老太太怒道：&ldo;有事我担着，我一老妪，自然不能样样周到的。&rdo;&ldo;落下他也不是什么大事，&rdo;贺成章想的总是多一些，&ldo;只怕消息一传出来，将他落下了，他那新妇不免就知道了，一个失意人、一个心怀怨毒，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了。咱们报了信，巡抚衙门与卫所那里恐要勘核，留咱们在此地住上些时日，等事情明朗，又或京中有旨意，要将咱们护送上京的。这日子可就更长了，江西道御史在此地人事熟稔，从中刁难，可就不好了。更有甚者，他要是人缘好些，串通勾结，将咱们坑陷在此地，自领了功劳去……&rdo;罗老太太一拍扶手：&ldo;他敢！&rdo;却也不能否认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瑶芳眼珠子一珠，拍手道：&ldo;我有一个法子，只是还要着落到青竹身上。&rdo;罗老太太因问有何办法。瑶芳道：&ldo;阿婆可还记得，咱们先前出水驿的时候，船被堵在那里了，是有人贩子去楚地收买受灾男女。既有天灾，自然是会有逃亡的人群的。寻个人，给些钱，问了青竹有甚表记，叫她冒青竹之名，去穆家认亲，只说被好心人收留，如今受灾，与主人家分离，知晓一件大事，要来认回亲爹。穆家必会赶人的‐‐拿了人命换来的牌坊，是绝不会让牌坊倒，也绝不许这人再活转回来的。到那时，咱们一路将招帖散布，一路去各衙门投帖。只说，因湖广道御史刚正不阿，以为天下御史皆如此，不想江西道御史问也不问，便将人赶出。迫不得己，只好出此下策。&rdo;罗老太太追问道：&ldo;青竹如何处置？&rdo;瑶芳道：&ldo;相处日久，我实不忍她落入虎口，看她自己。她要愿意，我送她回去，她要不愿，依旧是咱们家丫头。等她大了，消了她的身契。&rdo;贺成章道：&ldo;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恐怕不妥。&rdo;瑶芳笑道：&ldo;所以才要寻穆从善。穆从善事泄，必有锦衣卫穷治，他娶了柳氏女，这事情就不好掩了。&rdo;若不动一动柳氏，只怕祖母与哥哥意难平。当初贺成章毕竟年幼，于柳家及陆阁老之事知之并不很深，问道：&ldo;陆阁老不是与柳推官有仇的么？我要是柳推官，觉得事情不好，一定先故意得罪陆阁老……从知府降到推官，也是划算的。&rdo;瑶芳摇头道：&ldo;那时候的陆阁老，哪里还有心情跟个知府计较？&rdo;就算是真的，也要将它变成假的，&ldo;再者，于柳氏，丈夫无能，已经能让她忿恨终身了。&rdo;贺成章一想即明：&ldo;好！这事就不要让青竹出面了。我怕她想不明白，徒惹伤悲。&rdo;瑶芳道：&ldo;我去问她。&rdo;罗老太太叮嘱一句：&ldo;不要说得太急切了。&rdo;又让贺成章跟宋婆子去买个跟青竹差不多年纪的丫头过来。贺成章一面买人，一面急修了书信，以罗老太太的名义，托驿路寄往京中，一给姐姐姐夫，一送往容府。‐‐‐‐‐‐‐‐‐‐‐‐‐‐‐‐‐‐‐‐‐‐‐‐‐‐‐‐‐‐‐‐瑶芳自去寻青竹，问她可愿寻回亲人。青竹犹豫半晌，叹道：&ldo;姐儿说过，读书了总比不读书好。我随姐儿读了些书，也明白了些道理。既是拿我母女的命换来的牌坊，怎么能容我们再活着？&rdo;瑶芳问道：&ldo;一面也不见么？家中再无挂念的人了么？&rdo;青竹摇头道：&ldo;我那哥哥与同母所出，家里有了新太太，他怕将我娘也忘了，回去也没意思了。何必看人笑闹，自己悲凉？&rdo;瑶芳道：&ldo;穆家新太太，与我家却有仇，你要不在意，我须借你身份一用。&rdo;青竹也不问有什么仇，点头道：&ldo;姐儿随意用。&rdo;瑶芳又问她原本的名姓，青竹道：&ldo;早忘了。姐儿，我就是青竹。&rdo;瑶芳复与她商议。青竹将记得的都说了些：&ldo;过了好些年，有些都忘了，只记得旧宅秋千架，娘命丫环推我玩耍。&rdo;又问各人身上表记等。不多时，贺成章领来一对衣衫褴褛的姐弟，扣下弟弟为质，教那姐姐一些话儿，拿半片衣衫叫她去叩御史家门。那小男孩子还不知道他姐姐领了什么样的任务，只知道姐弟要分开，哭得很伤心。罗老安人对何妈妈道：&ldo;领他下去梳洗干净了，找身干净衣裳穿。&rdo;那姐姐依旧穿着蔽衣，趿一双露出脚趾的破鞋子，脸上草草擦了一把，半脏不脏的样子。瞅准了穆从善回家的时候，扑出来喊：&ldo;爹！我是湖娘啊！当年遇贼，你将我和娘推到河里，娘死了，我被人救了，卖做侍女，楚地大乱，我逃了出来。爹……老宅秋千架下，你常推我玩耍的！&rdo;穆从善本在轿子里，捻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琢磨着隔壁大雨，也不见有人报灾，正想参湖广那里一本，以示自己忧国忧民、忠君爱国之心，狠听得这一句，手一抖，将胡须扯断了数茎。慌忙掀开帘子，看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挡在那里哭闹，呵道：&ldo;那里来的疯丫头，与我打了出去！叫她不许再胡说八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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