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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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二夫人揉着手绢儿坐在一边儿，看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就是没个准话儿，也生气了，一拍桌子：&ldo;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这张脸，我都看烦了，你比我多看了二十年，也不腻？你倒是快着些呀！被人抢了可怎么办？&rdo;天下的岳母，总是比毛脚女婿还要着急的，碰到个自己认为合适的女婿，就恨不得将闺女当天就送上轿。贺成章此番换个地方考试，顺顺当当中了举，名次还不很低，据丈夫和大伯子说，这成绩基本没有水份，比照这个，春闱考中也没有问题。容二夫人便着急了起来，等放了榜，手快有、手慢无，容二老爷官职不算低了，可阁老们家里也不是没有小闺女不是？着急着催容二老爷，赶紧找人提亲去。容二老爷便愁上了，就怕找个媒人，被媒人截了胡。被妻子一催，容二老爷道：&ldo;要不，还是请大哥出面吧。&rdo;容二夫人放心了，喜道：&ldo;我看贺大郎也有三复白圭的品格，就他了！&rdo;容二老爷摇头晃脑地去找容阁老了。容阁老今天还算清闲，儿子眼瞅一个进士跑不了，视作子侄的贺成章前程也算有着落了，前线也稳住了，身为一个辅臣，确实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看弟弟满头汗地跑了过来，容阁老微一皱眉：&ldo;你这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rdo;容二老爷道：&ldo;哥，这事儿可比旁的都急！&rdo;容阁老道：&ldo;难道还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成？&rdo;容二老爷道：&ldo;哥，杏榜将出，你不帮我抢个女婿？咱要不抢先出手，我怕抢不过旁人啊！&rdo;&ldo;你是说，贺家小子？&rdo;&ldo;自然是他！我看他这一科很稳，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他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人品也过得去，家里人口也简单，也都好相处，除了那个棒槌，他家旁人都很不错。&rdo;容阁老抬手就给了弟弟一巴掌：&ldo;管管你的嘴！想把女儿嫁到人家家里去，还要说人家父亲的坏话，你以为你是谁？好不好为孩子着想？&rdo;看容二老爷闭嘴了，才满意地道，&ldo;这件事情，我已经在想了，巧了咱们家七娘与他年纪也相仿。弟妹问过七娘乐不乐意没有？&rdo;容二老爷道：&ldo;反正，她没有不意。&rdo;&ldo;那就成了，刚好，他还没有表字，我就赠他一字，也好领琼林宴。以此为由，唤了他来，再说婚事。&rdo;容二老爷搓搓手，嘿嘿一笑：&ldo;大哥得这么个侄女婿，不吃亏。&rdo;&ldo;我看是你得这样的女婿，很开心才对。&rdo;&ldo;那，不会被旁人抢了先吧？&rdo;容阁老捋须道：&ldo;怎么会？除了我，谁都抢不走这个先！他父亲没在跟前，他怎么敢擅专？凭他谁，抢上来都得先问过他父母。唯有咱们家，近水楼台。&rdo;容二老爷道：&ldo;究竟还是要棒……呃，他父亲点头才好。&rdo;容阁老道：&ldo;这个你放心，贺敬文很快就要返京了，今天早上的消息姜正清受箭伤，叶国公与锦衣卫都说，贺敬文守土之责已尽，接下来事务繁剧，恐他不能胜任，不如召回京中。免得他犯错，也是保全之意。&rdo;容二老爷抚掌大笑：&ldo;妙妙妙！&rdo;容阁老又将他好一通训斥：&ldo;你这么大年纪了，给我收敛着些！这般不恭敬的态度就很不好！贺敬文再迂腐可笑，也是尽忠尽职。人是傻了些，心地却不坏。这般嘲笑人，是觉得你自己很聪明？世上蠢人有无数种，最讨厌的是自以为聪明！&rdo;容二老爷被骂也不生气，乖乖听了，听完又腆着脸让容阁老快点帮他定女婿。容阁老无奈地道：&ldo;真是怕了你了。&rdo;才要命人唤贺成章过来，门上已经来报，道是贺公子投帖求见。这还真是巧了！容阁老道：&ldo;说不定，还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情。你先不要着急，待我仔细问来。&rdo;贺成章心里焦急，面上还要镇定如常。行了礼，谢了座儿。听容阁老问道：&ldo;大郎今年青春几何？&rdo;贺成章道：&ldo;晚辈今年一十有七。&rdo;容阁老便说，以后访亲会友，不够要用到表字，可否赠他一字。冠礼取字的习俗到了如今，已经不如先前严格了，自上到下，行冠礼的少之又少，大约如果太子到了二十岁，亲爹还活着，可能会有冠礼，其他人就很难讲了。取字也不是二十再取，而是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取。贩夫走卒，正经的大名都惨不忍睹，更不要说什么字号了。而士绅人家，若是孩子进学早，不到二十取字的也大有人在。取字原本就是要德高望重的尊长，容阁老哪样条件都合适，贺成章便也不矫情，谢过容阁老，请他赐字。容阁老便书&ldo;文明&rdo;二字予他。等贺成章道过谢，又问起他家里的事儿。贺成章少不得耐着性子，一一答了，从祖母的身体，到小弟的学业。贺平章如今到了开蒙的年纪，不好总叫姐姐教着，得寻着稳妥的塾师才好。容阁老有心将贺平章也收到家里来，与自己的孙子们一起读书。贺成章有心事，听容阁老说的都是好事儿，不及推辞，全都答应了。正想快刀斩乱麻，跟容阁老提父亲的事情，容阁老已经笑容满面地问他：&ldo;你父亲给你定过亲没有？&rdo;贺成章顾不得自己的心事，傻乎乎地重复：&ldo;亲事？&rdo;&ldo;然。你不会不知道，少年进士有多么抢手吧？&rdo;贺成章感动得都要哭了，正愁着呢：&ldo;婚姻大事，总要父母做主。纵我并无婚约，可家父如今并不在京中的，这……总不会如宋时榜下捉婿一般吧？&rdo;容阁老微笑道：&ldo;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情，固不如宋时，却也抢手得狠。怎么样，你今天想出我这个门，可是很难了。&rdo;说着，对着弟弟的方向一呶嘴。贺成章：……这是什么情况？！容二老爷一卷袖子：&ldo;我家七娘，与你年纪相仿，现正待字闺中，也是幼读诗书，也知人情世故。不好说有多明艳动人，也是端庄大方。嗯，见不着媳妇就先见大舅子小舅子，你看七郎那长相，就该知道，我家七娘是很不差的，如何？&rdo;容阁老道：&ldo;至于令尊，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内阁今早才建言陛下，将他与姜正清一同召回。这么些年，他们也辛苦够了，是该回来了。陛下已经允了。&rdo;贺成章松了一口气：&ldo;但凭长辈们做主。晚辈这便回家先禀告祖母。不瞒世伯说，正因得了消息，道是前方的事情太多，家父官职低微，弹压不住，想求救于世伯，将家父调回来的。&rdo;容阁老道：&ldo;可真是巧了。&rdo;心里更是满意，贺成章欲求之事已经达成，他还能坦言相告，实在是个可靠的人。三人又说一会儿话，容二老爷越看这女婿越满意，还要拉他去见老夫人。贺成章去了一块心病，自不推拒。事虽不曾定下，两家已心知肚明，老夫人身后屏风里，也不知道躲了多少女娘，将贺成章从头看到了脚。隐约有一声&ldo;那书签可丢得有准头&rdo;，又是一阵轻笑。容老夫人得此孙女婿，更是开怀，笑对儿子们道：&ldo;你们办事，我真能放下心来了。&rdo;又问贺成章的情况。容阁老已经有了腹稿：&ldo;儿使人紧随天使南下，亲自修书一封，与他将事讲明。总不会有人比我的手更快了。&rdo;‐‐‐‐‐‐‐‐‐‐‐‐‐‐‐‐‐‐‐‐‐‐‐‐‐‐‐‐‐‐‐‐果然是没有人的手比他更快，一来榜还未曾放出，二来贺敬文还不在眼前。便是罗老太太，也不能越俎代庖，决定了贺成章的婚事。贺成章心里有数，二月底一放榜，他在二甲最末一名，身价倍增，想收他做女婿的人不知凡几，皆被他以：&ldo;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擅应。&rdo;给拦了回去。与他这般烦恼相比，容蓟就要轻松得多。他因家世既好，相貌也极好，被皇帝有意点作了探花。本该是最抢手的一个，只因有个阁老的爹，没人敢抢他，都眼巴巴地往容阁老、容老夫人那里凑。能往这二位眼前凑的，都不是一般人儿，两位也有些眼花。好在容蓟还年轻，拖得起，慢慢相看就是。报喜的锣声一路响到月光胡同的时候，整条胡同都沸腾了起来。罗老太太听宋婆子来报：&ldo;老太太、老太太，大喜、大喜，咱们家哥儿中了、高中了！&rdo;乐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咕咚一声，仰倒了。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救起。瑶芳师从张神仙，金丹半颗也没炼出来，倒是从老君观里学会了几张药方，闲时合了些丸药，皆是道家经数百年的灵验方子。拿半个巴掌大的小银匣子装了，应急的时候取一丸和水服下，立竿见影。罗老太太缓过气儿来，头一句话就是：&ldo;我得给菩萨上香，还愿！盼了三代人呐！打从你们曾祖过世，你们家这还是头一个进士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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