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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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鹰愁隘外的春天（第1页）

外婆听着，没说话，只是那双一直平静注视着前方的、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枯瘦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怀里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那是罗超外公留下的、唯一的一把口弦琴。

“小舅！我听我爸说，金沙坪那边，电话线都拉过去了！”

罗超又转向开车的舅舅，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以后咱们家也能安电话了！想给谁打就给谁打！再不用像以前，想给山外的姑妈捎个信，得巴巴地爬到最高的那个山口，举着手机，转来转去找信号，还不一定能打通！”

阿古舅舅终于忍不住，咧开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嘿嘿地笑了两声，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后的释然。

“还有！还有！”罗超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差点被路上一块石头绊倒，他踉跄了一下，毫不在意，继续大声说着，“政府还给分了暖棚！塑料的大棚子！苏阿叔——就是苏瑶姐的阿爸，苏文远阿叔说了！”

他特意指了指旁边推着自行车默默走着的苏瑶，苏瑶对他微微点头，眼眶还有些红。

“苏阿叔说了，只要肯学，在暖棚里种反季节的蔬菜，辣椒、西红柿、黄瓜……冬天也能种！种出来，拉到山外去卖，能卖大钱！比种苦荞，挣得多多了！”

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从罗超那因为激动而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嘴里说出来，都像是一块投入沉寂水潭的石子。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

在亲人们那被日复一日的贫困、危险和麻木所覆盖的、近乎死寂的心湖上，漾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波动。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通电。自来水。电话。暖棚。反季节蔬菜。卖钱。

这些对罗超而言，或许还带着新奇和憧憬的词汇，对阿古舅舅、小舅姆、外婆这些在悬崖上挣扎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他们过去不敢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生活图景。

那图景，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从难以置信，到将信将疑。

再到……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燃起的喜悦和期盼的火星，在他们被风霜侵蚀的脸上，在那双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眼睛深处，悄然亮起，并逐渐扩散成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阿古舅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再那么紧绷。他甚至还抽空，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旁边妻子抱着孩子的手臂。

小舅姆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那红扑扑的、无忧无虑的小脸，一直紧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外婆没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用油布包裹的口弦琴。那干枯的、如同老树皮般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她一直微微佝偻的脊背，似乎，不易察觉地，挺直了那么一点点。

罗超看着亲人们脸上那细微的变化，看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名为“希望”的光，胸腔里那股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喷涌出来。

他说的更起劲了，声音更大了，仿佛要用这声音，驱散前路上所有的迷雾，为亲人凿开一条洒满阳光的坦途。

陈旭和苏瑶推着车，默默地走在旁边，听着罗超用最质朴、最炽热的语言，描绘着那个或许并不完美、但一定比悬崖上温暖明亮的未来。

苏瑶看着父亲在远处尘土中依旧忙碌的身影，看着罗超亲人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再看着身边陈旭沉静而深邃的侧脸，心中那股激荡的情感，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无比坚实的东西。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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