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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朔端着水杯经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步,看到她正在写字,没有敲门,也没有走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门框边等了几秒。惠漫心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景朔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水杯放在桌面上,然后说:“妈,今天书店那个人跟之前校门口那个人,应该是同一批的。”
“你怎么判断的?”
“步伐间隔一样。他们都是先停在一个不相关的位置,停顿,然后转向目标。”景朔的语调依然很平,“上次校门口那个人穿的是运动鞋,这次穿的是皮鞋,但走路时的落脚频率是一样的。”
惠漫心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景朔说出这些细节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完全沉浸在对客观事实的描述中的状态,没有多余的紧张或不安。
“你观察得很仔细。”她说。
景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他们越来越近了。之前是在校门口,现在在书店。这说明他们在缩短间距。”
惠漫心点了点头:“是。”
“妈妈有什么打算?”他问。
惠漫心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妈妈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
景朔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他们一直在找机会靠近,那一直躲着反而让他们不断换方式。与其让他们不断地换新方式,不如让他们以为他们成功了,在他们以为成功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景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妈妈要亲自去吗?”
“或许,”惠漫心说,“我和凝儿都要去。”
景朔的目光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没有再动,像在等待一个他已经猜到但还没有被确认的答案。
惠漫心继续说下去:“不是真的送她去。是让她们以为她去了。那个机会不能真的落在凝儿身上,但要让她们觉得它已经落了。”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偶尔有一阵风从树梢穿过,发出簌簌的声响。书房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景朔手里的水杯边缘映成一圈柔和的光弧。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
景朔站起身,把水杯端起来,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只是说:“凝儿那边,我去跟她说。”
“好。”
景朔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停在凝儿的房间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第二天傍晚放学之后,景朔把凝儿叫到客厅里,两个人在茶几边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两杯热牛奶。
景朔没有铺垫,直接说:“凝儿,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凝儿捧着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有人想通过你找到妈妈。他们之前在校门口和书店都试过接近你,但都失败了。所以我们需要让她们以为她们成功了。”景朔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个需要执行的操作步骤,“你不需要真的跟她们走,只需要让她们觉得你有可能会跟她们走。”
凝儿听完,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景朔说,“你只需要表现得比平时更犹豫一点。如果有人问你愿不愿意去一个地方,你表现出考虑的样子,不要立刻拒绝。”
凝儿又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那如果她们真的要拉我走呢?”
“她们不会。”景朔说,“因为妈妈会一直在你看不到但很近的地方。而且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如果她们真的动手了,我会先处理。”
凝儿又安静地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说:“那我试一下。但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我就走开,不算失败吧?”
“不算。”景朔说,“你只要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下来。”
凝儿点了点头,说:“好。”
景朔站起身,把两只空杯子收到厨房去了。凝儿坐在茶几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的那双白色袜子,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惠漫心在书房里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她没有走出来打断他们,也没有在事后补充或纠正什么。两个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达成了共识,那些她本来想说的“注意安全”“不要勉强”之类的话,景朔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传达过了。
第二天是周三,景朔在学校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在课间的时候把一张写有号码的纸条放进了凝儿的笔袋夹层里——上面写的是他自己的加密手机号,没有标注名字。然后把凝儿的笔袋放回原处,没有跟她说。
他判断在凝儿被盯上的情况下,单独携带一部手机容易被搜走,但写在笔袋夹层里的号码,除非对方彻底翻查书包,否则不太可能被发现。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上学、放学、写作业、练琴、画画。偶尔在街道拐角或街对面会有一些新的痕迹出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一个站在报刊亭前翻杂志的人、一张放在车窗边没有被收走的停车票。惠漫心没有去追查这些痕迹的来源,只是在自己日常记录本上按照日期简单记下来。
凝儿在路上遇到过一次那位校门口阿姨,地点是在学校后门的巷口,距离放学时间大约晚了十五分钟。凝儿当时正走在惯例路线上,穿过巷口往主街方向走,那位女性站在巷子尽头的桂花树旁边,看到凝儿走近后弯腰笑了笑,语气跟上次一样友好:“阿姨又碰到你了,真巧。上次问你去不去玩,你还没回答阿姨呢。要不要跟阿姨去尝尝那家店的小蛋糕?”
凝儿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她偏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说:“那家店在哪条街上?”
对方说了一个地址,是她家附近。
凝儿听完之后说:“我回家问一下妈妈再说。”然后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了。
对方没有跟上来。
那天晚上凝儿在家里把这段对话复述了一遍,景朔听了之后说:“你说回家问一下妈妈,这个说法很好。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惠漫心在旁边听到这段对话,没有插话,但她注意到凝儿在说“那家店在哪条街上”之前,停顿了大约一眨眼的时间。
她在主动拉开距离,而不是被动地被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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