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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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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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看得又可爱又可笑，拿手指把它拨了两下，小东西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气鼓鼓地扯出一朵大桃花当被子，把自己盖住，不理无理取闹的主人。

那边花浓扛着兔子就是一个狂奔！一直往西，进入灵玉山地界。

鹓扶可怜兮兮又一头雾水，几次三番被人扛了就走，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忽然感觉到手腕有动静，把脖子伸长了一看，有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娃娃，粉粉嫩嫩的，圆乎乎的小身子，圆乎乎的脸颊，冲着自己笑，这是小桃花的第三个娃娃，叫小萌。

鹓扶饱受摧残的内心瞬间就被治愈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天，太可爱了吧！！

小萌和鹓扶确认过眼神，趁花浓发现之前，赶紧把脑袋又缩了回去，乖乖巧巧待在鹓扶袖子里，扒得死死的，防止自己掉下去。

灵玉山的主人是一棵苍梧神树。千万年来扎根在山上，与世无争，胸怀博大，默默照应着灵玉山上的一草一木。

他曾经无比温柔无比宽容，没有任何事能使他动怒，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着恼，灵玉山上的一切生灵都爱他敬他，围绕在他身边，永远是鸟语花香，永远是春风拂面。

直到他遇到一个人，一个凡人。

凡人是一个画师，游历四方，最喜欢往山沟沟野林子里钻，找些别样的景致，激发创作的热情。

那天他沿着一面峭壁攀缘，只为了摘峭壁上的沃若花，绝境上生长的娇花，是寻常万难得见的奇景。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画师被花迷了眼，竟是性命也顾不得了，伸手摘花的时候，从峭壁上跌下去了。

画师一直一直往下坠落，然后砸在了苍梧的树杈子上。

平日里最宝贝的画具砸了一地他顾不上去看去捡，抛开性命摘到手的沃若花掉在了地上他也不闻不问。

眼前的神树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是一棵很巍峨的树，枝叶绵延，铺天盖地，像是把天下的翡翠都化成一汪碧水，再用这碧水裁成一片片叶子。阳光打在叶子上，澄澄的，通透，灵秀。这一树碧光，美得令人失魂。

在灵玉山扎根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树，对人间界一无所知，心性上其实还是个好奇宝宝。

他从自己茂盛的枝叶里钻出来，睁大眼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凡人，然后试探地对他伸出了小手手。

画师名叫柳月生，可能搞艺术的人多少都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粗神经，眼前的梦幻奇景使他心醉，使他神迷，但唯独没有害怕。

他从狂醉中清醒，握住苍梧递过来的手。

一人一树因此相识相交。苍梧对人间界的好奇，和柳月生对灵玉山对神树的好奇，一样多。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赏不完的好景致。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灵玉山。

各种颜色的植物，各种颜色的石头，他们一起做纸，一起做颜料，一起画灵玉山。

柳月生画得最多的，还是苍梧。巍峨的神树，俊美的天人，不管是树还是人，画师心中的震撼与迷醉，在画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一起泡灵泉，打水仗，一起爬树捉鸟，然后傻兮兮地再把鸟儿放掉，彼此对视，笑成快乐的小傻蛋。

他们一起追逐山上不知名的小神兽崽崽，撒欢狂奔，跑累了再倒在草地上滚几滚，抬头看过去，天地辽阔，永是那样春光灿烂，不见风霜雨雪。

也会一起回到人间界，柳月生带着懵懵懂懂的神树吃冰糖葫芦，逛戏园子，赏花灯，热热闹闹过大年，柳月生所有的家人朋友，便也成了苍梧的家人朋友。

这样的日子是多么的快乐呀！无欲无求的神树，感到了发自肺腑的快乐。

那时候神树不明白，人类的快乐总是短暂。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神树迷迷糊糊地察觉到，自己的小伙伴越来越没精神了，爬不动树了，追不动小兽了，最后连画笔也拿不动了。

苍梧困惑了：“月生，你是……坏掉了吗？”

他在人间，见过许多坏掉的人，就像月生这样，一动不动。

柳月生闻言笑出声，在神树的眼中，所有的好人都是活蹦乱跳的，不能动的人，那就是坏掉了。

他曾经花了很大的心力，试图和苍梧讲清楚生老病死，也曾带着苍梧看遍红尘的悲欢离合，可苍梧看了就看了，心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是他们，月生是月生呀！”神树理直气壮。

在神树这里，“月生”，是不同于任何其他人的。

后来，月生放弃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好陪他。

可这陪伴终究也到了尽头。

苍梧有些不安，有些茫然，更多的还是困惑。他摸摸月生的脸，摸摸月生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他不能理解。

柳月生笑了笑，最后一次开口。

“苍梧，你是神，我是人，神不生不死，人会死。你看这灵玉山——”说到一半又想起来，这灵玉山上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有灵，他自己才是这山上唯一的脆皮……

他于是改口了，想起了曾经和苍梧一起爬过的初云山。

初云山，是人间界的一座山。

“苍梧，你还记得初云山吗？”

苍梧懵懵地，点点头。他们一起在初云山上看过落日。

“初云山上，所有的草木，到了春天会生长，到了冬天就凋零。地上的小兽，春天跑出来撒欢，冬天躲在洞里睡觉。”

月生动了动手指，苍梧注意到了，很灵敏地，他伸出手，握住。

“苍梧，我的冬天来了。”月生气息越来越微弱，还在坚持说着。“我要睡很久很久的一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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