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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毫无寻常火焰的暖意,反而在跳跃中散发出更深的寒意,幽光所照,皮肤都起了细微的疙瘩。
江雪不敢迟疑,将准备好的那撮微温的“尸露灰”融入灯芯草丝中,又捻起一丝乌金絮填在下面,这才将那幽蓝火苗引上灯芯。
“噗——”
一声轻响,幽蓝光芒彻底稳定下来,凝聚在莲花灯中央那特制的“舟心”灯捻上。
光华并不热烈,却极其纯粹,如一泓凝固的深泉,冷冷地映亮周遭一小片江水和江雪专注的下颌。光芒散逸之处,仿佛连流动的空气和奔腾的江水都暂时屏息凝滞。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盏散发着不祥冷光的莲花灯放入翻涌的江水边缘。
江水无情,一个浪头拍来,莲花灯在水中猛烈地沉浮了一下,灯焰急遽缩小,几乎就要熄灭!
江雪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将一只手虚按在波涛之上,紧紧攥住胸前衣襟下那盏微微发烫的铜灯,仿佛要将某种无声的祈求或力量传递过去。
说也奇怪,那几近熄灭的幽蓝火苗猛地稳定了下来!灯焰微微一涨,虽依旧冷冽却变得顽强了许多。
小小的灯盏随波逐流,被回旋的暗流捕获着、推搡着,终是稳住了姿态,缓缓旋转着漂离了桥墩的阴影。
幽蓝的灯影在漆黑湍急的江水中浮沉。
微光如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墨水中勾勒出一道细弱又执着的航迹,坚定地向着三峡库区深处漂去。
那光芒是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奔涌的大江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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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这点微光,穿透了浓重的黑暗与翻滚的浑浊水花,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像投下一道无形的锚链,将无边无际的混沌暂时收束在这条狭长幽光的路标两侧。
江雪的呼吸屏住了。
她目光紧锁那一抹蓝色,直到它在无穷的墨色与远处城市的微光尘埃中,彻底化作一个几近消失的蓝色光点,如同一只倔强的萤火虫义无反顾地飞向深渊的入口。
唯有她胸前的铜灯,仍在一跳一跳地发烫,如同共感的脉搏。
灯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混沌与涛声深处的那一刻,下方深不可测的江流深处,蓦然暗了一下!
并非光线的消失,而是一大团难以言喻的、比周遭江水更浓重稠密的墨色阴影,在那幽蓝光点正下方缓缓地、蠕动了一下,又重归于深邃的黑暗里。
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那幽冥的水府深处,沉默地追随着这一点扰乱了亘古长夜的光亮。
桥上的风更冷了,吹得人牙齿隐隐打颤。大桥钢铁骨架深处似乎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闷且令人牙酸的低鸣。
无声的喧嚣。
那些沉沦于新旧之交的江水下、徘徊无依的魂灵是否真见到了这一线微光?
那些被束缚于远古遗迹里的存在是否会因为这缕光的靠近而蠢蠢欲动?
无人可知。
江雪依旧静立在桥墩旁,如一块被风雨打磨的礁石,望着无尽东流的逝水。
她摊开双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引燃那盏幽蓝河灯时的冰冷触感,而紧贴心口的那盏残破铜灯,余温未散,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她的胸前。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那盏残灯的分量,远不止于铜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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