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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见李哲一直只是隐忍,李轮又是一副模模糊糊不明所以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便招呼身后一群少年,“驾”了一声,策马扬尘而去。
武十一朝着李明月的马车看了看,轻轻咳了两声,便也一夹马腹,让马小跑着跟着一群人离开。
到了目的地,伴春掀开车帘,李明月便闻到一股子花香,香中带苦,苦中有甜。不待伴春伸手接她,她便自己跳下了马车。
春日宜人,曲江池西畔浅绿色的草地上已经结起了大大小小的庐帐,便是从这庐帐的规模和档次便能看出身份的高低贵贱,有寻常百姓普通素布的青帐,有高门大族奢华的绸帐,还有高官贵妇和官家小姐的彩帐。
上档次的自然占得好位置,而那些不起眼的青色小帐便只能靠边站。
李哲事先已经吩咐了下人提前过来结好帐子,所以他们一到便有了地方。
从曲江池畔向东望去,东侧似是一个极大的园子,院墙也遮不住那一座座高耸的屋子,树枝掩映,粉墙青瓦,飞檐上挑,极尽奢华,看样子似乎占有两坊之地。
李明月问伴春:“那院子是什么?皇家别院吗?”
伴春还未回答,李轮就抢过话说:“那是芙蓉园,确实是皇家别院,当初父亲为太子时太祖皇帝赐居,后来父亲登基,园子便空了下来,只做别院。几年前赐给了五兄做别院,后来五兄去了,便给了六兄,却不知六兄为何不常去,让一个好好的园子几乎荒废了……”
李轮正准备引经据典赞赏一番这座芙蓉园是如何秀美壮观,李哲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一旁跟人说话了,李明月看了他一眼,便转回了头。
不一会儿,那边却似是争吵了起来。
李轮往那边探了探头说:“要不我们也过去瞧瞧?”
李明月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就过去看看吧。”
待往前走了一段,李轮“咦”了一声,李明月也看出了蹊跷,前面有些争执的人竟然是薛府两个郎君和武氏子。
又走近几步,李明月能看到薛顗脸上带笑,淡淡地回应着对面武三思的讽刺挖苦。
武三思手持折扇,身旁站着武承嗣。
武三思一折一折地漫不经心收着扇子,抬起眼皮看着薛顗,身后跟着刚才看到的那群武氏少年,正在嘻嘻哈哈地笑着,武十一也在其中,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起哄。
走到跟前,李明月听到武三思正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杜大郎……”然后他好似懊恼一般,在自己白净的脸皮上轻轻抽了一下说,“看某这张嘴,当真是该打,明明是薛大郎,瞧某这记性,对不住了,兄弟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武三思嘴上这般说,目光却依旧只是看着手中的折扇,这句话说完,手上的折扇将将整齐合拢。只听“啪”地一声,他又一手打开了折扇,斜眼看着薛顗,勾着唇角嘲讽地冷笑。
李明月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的是什么意思,但薛顗一瞬间苍白如雪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让她明白这一句话必定戳中了薛顗的要害。
薛绍上前一步扶着薛顗,面无表情地看着武三思,身上无风而动,喷薄愈发。
薛顗抓住薛绍的手,拍了拍示意他放开,薛绍皱眉看着他,薛顗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薛绍迟疑了一下,才放开手。
也不过是一瞬间,薛顗已经恢复了常态,淡笑地看着武三思,朝着他拱了拱手四两拨千斤地随意道:“薛某不敢与右卫将军兄弟相称,将军乃天后族侄,天后两年前起以重用,不过薛某倒也好奇,不知将军之前在哪里高就?”
听了这话,武三思白净的脸皮涨得发红。
京城人都知道,武三思父亲为武士彟前妻相里氏所生,与天后不同母,天后幼时在武府过得不好,父亲去世后,更是不时与母亲受同父兄弟元庆元爽欺辱。
天后位及后位之后,外调武元庆为龙州刺史,于任上病卒,而武三思于两年前才被天后从龙州召回,封右卫将军。
这些都是长安城中心照不宣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碍于武氏如今的嚣张,自然没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今日薛顗将这件事情当着所有人说破,无疑如扒了武三思衣服一般让他难堪。
武三思深吸了口气,等着脸上的涨红散去,然后眯起了眼,眉头抖了抖,没有理会薛顗的话,而是看着薛顗身旁没有说话的薛绍说:“这不是薛府二郎吗?某倒以为这河东县侯一爵该封给二郎才是。”
武三思身旁穿着深蓝色圆领锦袍,腰佩白玉的武承嗣哈哈一笑开口道:“阿兄说得极是,四郎也以为当如是。”
薛绍被武承嗣点出来,未等薛顗说话便接口道:“云卿自幼父母双亡,幸有阿兄照顾,才活得今日,薛府上下幸得有阿兄才不至于散了,况且长兄为薛府长子,他不得爵位,还有谁得?”
武承嗣微微一愣,不料薛绍竟然开口说话,冷哼一声,还欲说话,突然身旁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武四郎,你的腰带开了!”
武承嗣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腰带,却是好好在腰间系着,他扭头看向话音来处,正欲发怒,却看到李明月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武承嗣经常受武后召见入宫,自是见过李明月,即便如今已经一年多未见,且太平今日换了男装,梳了马尾,他也是一眼认出,立马敛了怒气。
李明月咯咯一笑道:“四表兄,太平跟你开玩笑呢,你可不会生气了吧?”
武承嗣一年前见到的李明月明显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可如今一见,却让他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李明月勤加习武,食量增加,身体也长开了些,如今这样一笑,更是显得明媚照人。
李明月不似他们武氏一家中任何姑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艳俗的娇弱媚态。
武承嗣看着这般落落大方的李明月,觉得心中便如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般,瘙痒难耐。
武三思看到武承嗣这样一副模样,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武承嗣回过神来,也想着李明月在武后心目中的地位,急忙对着李明月满脸堆笑地说:“公主哪里的话,这般说岂不是折煞了四郎,公主如不嫌弃,叫四郎的字‘玉琢’便可。”
李明月在心里“呕——”了一声,瞥了一眼薛绍脸上的冷笑,面上笑得愈发灿烂,“这怎么敢当呢?”
武承嗣也不顾场合,长揖及地,几乎就差跪下磕头,“除了天皇天后之外,公主若当不得,谁还当得?”
“太平,既然武四郎这般说了,你便应了,你若是当不得,谁还能当得?”听到声音,李明月回头,便看到她的太子阿兄领着上官婉儿缓缓踱步而来。
一群人也循声望了过去,随后急忙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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