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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拉长。显微镜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壁的搏动。钳嘴缓缓靠近,对准,嵌入……
就在夹子即将闭合的瞬间,监护仪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血压骤降!7040!”麻醉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血压的剧烈波动,极易导致动脉瘤腔内压力变化,诱发破裂。
顾云舟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或加速,反而更加沉稳。“快速补液,去甲肾上腺素微泵提升血压。”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仿佛警报不存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急躁都是致命的。
他的右手稳如磐石,凭借着对解剖结构的深刻理解和肌肉记忆,在血压剧烈波动的惊险环境下,继续完成着毫米级的操作。夹持钳精准而稳定地推进,闭合!
“夹闭完成!”副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顾云舟并未放松,他仔细检查夹闭是否完全,有无误夹,并用微型多普勒探头检测远端血管的血流信号,确认通畅。直到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他才缓缓退出显微镜视野。
“血压回升,生命体征稳定。”麻醉医生汇报,语气轻松了不少。
当最后的硬脑膜缝合完成,顾云舟才真正允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计时器——手术历时八小时十七分钟。极致的精力透支和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让他的颈椎和腰背传来尖锐的酸痛,眼球因长时间聚焦于显微镜而干涩发胀。
手术室的自动门带着气压释放的轻微嘶鸣声滑开。廊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入,与室内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电灼焦糊气及浓重消毒水味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混杂着成功与极度疲惫的气息。顾云舟几乎是随着这股气流被推出来的,他斜倚在冰凉的金属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走廊相对清新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数小时的紧张与极致专注一并呼出。
连续八个多小时的显微操作,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地狱般的考验。他的腰背僵硬得像一块失去弹性的钢板,唯有靠在实处才能勉强支撑。他摘下半挂着的蓝色外科口罩,露出下颌线上一道被金属条勒出的清晰红痕,微卷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无精打采地贴在苍白汗湿的额角。镜片后,那双通常如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生理性倦怠,仿佛连抬起眼皮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顾医生,辛苦了。”一旁的器械护士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
顾云舟只是微微颔首,连回应的声音都挤不出来。他需要找个地方,立刻坐下,最好能躺下,让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神经彻底松弛。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医生休息室,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休息室门把手的瞬间,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顾云舟蹙眉,本不想理会,但持续的震动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急切。他勉强掏出来,瞥见屏幕上跳动着的“医务科-李主任”的名字,心头莫名一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疲惫的神经。李主任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这种刚下手术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极度疲惫而有些沙哑:“李主任。”
“顾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术结束了?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马上。”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手术情况,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顾云舟的心沉了下去。“好的主任,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迅速从手术后的虚脱感中抽离。疲惫感依旧如潮水般灭顶,但一种更尖锐的警觉已经升起。
他转身,改变方向,朝着位于行政楼的医务科走去。脚步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稳定。
推开医务科主任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顾云舟看到李主任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李主任转过身,脸上没有往常的笑意,眉头紧锁,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
“把门关上。”李主任的声音低沉。
顾云舟依言关上门,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你自己看吧。”李主任将手里的纸递过来,指尖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顾云舟接过。是几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和一份盖着红章的正式文件初稿。标题刺眼地映入眼帘——《关于对顾云舟医生涉嫌严重违反医疗规范及收受患者财物问题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信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列举了他近期主刀的几台高难度手术,包括今天刚完成的这一台,指控他为了追求手术成功率、打造个人名声,在未充分告知风险的情况下,诱导患者选择更昂贵、更激进的手术方案;更严重的是,指控他利用职务之便,暗示或直接向经济困难的患者家属索要红包,并附有所谓的“转账记录截图”和“患者家属”的证词(经匿名处理)。
其中,重点提及了一台大型手术。举报信称,顾云舟利用患者术后恢复期的心理依赖,以“确保后续治疗质量”为名,收取了巨额“感谢费”。
顾云舟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文字上,指尖冰凉。这些指控并非空穴来风,它们巧妙地扭曲了事实,将他的专业判断和不可避免的医疗风险,包装成了利欲熏心的个人行为。尤其是关于那位患者的部分,时间、地点、手术名称分毫不差,显然是知情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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