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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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可现下天纵闻到的这酒味虽淡，却确实是从宁星河的呼吸中透出来的。宁星河也老实地承认：&ldo;是，属下方才正是在那边饮酒，因此没有及时看见殿下。&rdo;

天纵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桃花树影下放着黑黢黢的一团，应该就是他带来的小酒坛。天纵不禁拍手笑道：&ldo;宁星河，平时看你闷不吭声、循规蹈矩的模样，原来也有此等有趣之举。&rdo;说着自己来了兴致，便径自弯腰走去那树影中席地而坐，占了宁星河原先的位置，反倒兴高采烈地挥手招呼人家：&ldo;过来，继续喝着。&rdo;

宁星河犹豫了一下，终是走过来，拘谨地半蹲在旁边。天纵便推他一下，令他坐在地上;毫不介意那粗陶酒坛被他用过，自己随手拿起来抿了一口，尝了尝，不禁皱眉道：&ldo;这是什么酒啊?既不爽口，也根本没什么酒味啊。&rdo;

宁星河来不及拦他，只好窘迫道：&ldo;这是属下问灶房那边讨的淡酒，定然不是好酒，委屈殿下了。&rdo;

天纵忙笑道：&ldo;哎，哪的话，是我向来挑嘴而已，你别介意。你瞧，&rdo;天纵又喝一口，对他晃晃酒坛，扬眉笑道：&ldo;这树上桃花的花瓣飘进酒坛里，别有一番风致。嗯，星空之下，伴花饮酒，逍遥胜似神仙‐‐宁星河，你酒量虽浅，却已然悟得了酒道精髓。&rdo;

宁星河被他花言巧语逗的忍不住一笑，复又低头道：&ldo;属下，哪里是悟道，只是想到去年此时，从前的兄弟们曾在一起喝酒，可是如今他们……属下觉得心中沉重，又不想叫新来的兄弟们看见，便想躲开旁人，自己独自喝一杯，解一解烦闷。&rdo;

天纵听他如此道来，放下了手中酒坛，叹道：&ldo;是我的不是。因我一时轻狂，连累跟随我去西境的人都没回来。&rdo;

宁星河忙道：&ldo;殿下不要如此说!身为侍卫，保护殿下是职责所在;而且属下并非这个意思……&rdo;

天纵摆手打断他，黯淡道：&ldo;我早已在他们灵前忏悔过了，只是不知他们肯不肯原谅。就因为我一时兴起去了趟西境，多少人因为我丧命、父母因为我而担忧得寝食难安;我却只是一败涂地地回来，对大膺没有任何益处。&rdo;

拨开树桠，天纵慢慢站起身来：&ldo;我以后，再不想建立什么功业了，就在庆都好好待着，安生做个富贵王爷便是。&rdo;

宁星河见状又跪下来，颤声道：&ldo;殿下……都是属下说错了话，惹您伤心。&rdo;

天纵叹道：&ldo;星河，也许你当初真的不该投进临王府来。我是个无用的人，你跟着我，也挣不得什么好前程。日后若是哪里有好的空缺，我便举荐你去。&rdo;

&ldo;不可!&rdo;宁星河慌忙抬头，情急之下拉住了天纵手臂：&ldo;殿下，属下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殿下身边!&rdo;

天纵低头，树影中宁星河的眼睛熠熠生辉，已隐隐有泪光蔓延，似满天星辰倒映其中，无比动人。天纵看着，心中蓦地涌上一种难言冲动，脱口问道：&ldo;为何?为何一定要留在我身边?若说是要报从前在校场的恩，在西境你已经救得我性命，那点恩情早已报完了。&rdo;

宁星河并未回答，只再次恳求道：&ldo;殿下，属下此生只想跟随您，只想做临王府的侍卫。&rdo;

似浓还淡的夜色之中，四目相对，天纵的心忽然跳得剧烈。忍不住俯下身伸出手去，拂了拂宁星河额间掉落的一绺散发，追问道：&ldo;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是为何……?&rdo;

宁星河一抖，似是被窥见了什么秘密，轮廓柔和的嘴唇嗫嚅几下，终是紧紧抿住没有发出声音。星光落在他周身、落在那嘴唇的每个精巧棱角上，连每一条细浅唇纹都生动起来。天纵一时迷了心窍，竟忍不住想朝那嘴唇凑近过去。

&ldo;殿下!&rdo;远处忽然传来立秋的呼唤：&ldo;殿下，您在此处吗?&rdo;

天纵立即回神，直起身来走出树影，对打着灯笼四下寻找自己的立秋招呼道：&ldo;本王在这儿呢，别乱喊了。&rdo;

立秋忙不迭跑过来：&ldo;殿下，夜深露重，您怎么还在这花园里啊?该歇下了。哟，宁侍卫也在呢。您二位都是伤势初愈，该注意休息养生才是。&rdo;

天纵笑道：&ldo;满府的人就属你啰嗦。本王和他在此随意共饮了两杯而已，这就回去，走走走。&rdo;说着，便随着立秋走出了园子，头也不敢回。方才差点情不自禁、做下错事，也不知宁星河是否有所发觉;还好此时夜色遮挡，无人见得自己脸上作烧。

自那以后，天纵便时常在夜间陷入麻烦的梦境。

说是麻烦，其实不过是他这个年纪的男子都会做的那种旖旎美梦;但与此前的模糊梦境不同的是，梦中那人明明确确地露出了脸庞：远山染墨一般的眉，清溪出涧一般的眼，眼下一颗沉红色小痣如跌碎的红榴石，又如一滴飞溅的热血，在天纵心中深深一烫，烙下印子。

梦境甘美至臻，然而醒来却只能扶额长叹;更有甚者，还得打点精神，清醒克制地面对昨夜梦里与他极尽缠绵的人。

天纵竭力想把宁星河从自己梦中赶走，想尽办法，更是从姬天赦的私密收藏里搜刮来好些春宫图、戏文本。一本本翻过，倒觉新鲜有趣;但夜间入梦时，与自己研习那些春宫图里的画面的人，仍然雷打不动的是宁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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