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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血浸孤城凝雪碎魂归大漠落霞张（第1页）

夏辰和华钏却留了下来，他们身为“红色子夜”的成员，深知对付土蝼也是自己的使命，两人握紧手中的兵器，坚定地站在了竖爷和三恒身边。

全身暗红的土蝼停在不远处，它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轻蔑的目光看着竖爷和三恒，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嘲弄：“看来你们身上那个金光确实是没有了，害我白担心了好久。哈哈哈！”它说的竟是众人能听懂的汉话。

“这怪物……竟然会讲人话了！”三恒惊讶不已，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

“愚蠢又自大的人类，你们的语言难听得很。”土蝼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从前我根本不屑了解，只是近来发现，让你们人类自相残杀，倒能省我不少功夫。为了更方便挑唆你们内斗，才学了这难听的话。”

“怪物少装模作样！”三恒厉声喝道，“上次是你运气好逃了，这次休想再走！”

“大言不惭！”土蝼的猩红眼珠扫过两人，“上次伤我的金光，不过是某种神力印迹，根本不是你们自身的能耐。没了那层护佑，就算我力量只恢复三成，对付你们这些蝼蚁也绰绰有余！”

它盯着三恒的反应，见对方眼神微变，便知自己推断无误，当即不再废话。利爪猛地弹出，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直扑竖爷与三恒，仿佛盛夏骤至，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向两侧急退，险险避开扑击。一旁的夏辰与华钏见状，双双挺剑刺向土蝼后背——谁知这怪物的皮肉竟坚硬如铁，剑尖撞上时只发出“铛”的脆响，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两人大惊，正欲后撤，土蝼的长臂已如鞭子般挥来，重重砸在他们胸口。两人的身体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径直飞出去五丈远，“噗”地摔在沙地上，双双不省人事。

“夏辰！华钏！”竖爷与三恒目眦欲裂，同时发难。竖爷挺着重剑直刺土蝼腹部，三恒则握着两把泛黑光的匕首，直扑其大腿。铁剑刺中处只留下一道白痕，匕首却意外地刺入半寸，暗红毛发下渗出一丝殷红。

“找死！”土蝼又惊又怒，怒吼着挥出双爪。三恒身形灵活，堪堪避过；竖爷却慢了半步，被爪掌拍中肩部——虽有铜线甲缓冲未受重伤，人却像断线的风筝般倒在地上。

土蝼狞笑一声，猛地扑向倒地的竖爷。三恒急冲上前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通体乌黑的铁锤突然从斜刺里飞来，像失控的鹰隼般狠狠撞在土蝼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土蝼被砸得头晕目眩，庞大的身躯踉跄几步，竟“哐当”一声栽倒在地，身上的暗红色瞬间褪去，露出雪白的底色。

它快速爬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待视线清明，便面色狰狞地瞪向铁锤飞来的方向。只见沙丘尽头，一个手持铁锤的白发老者缓缓走出，黑袍在风沙中猎猎作响，眼神平静如古井，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土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疯狂的狞笑，笑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好熟悉的气息……一百多年了，你居然还在！那两个小崽子已让我惊喜，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彩头！看来老天也不算太糟——我诅咒了它无数遍，只向它祈祷过一个愿望，就是能再遇见你，它竟真的应允了！哈哈哈！”

白发老者轻轻叹息，开口时声音沉稳如旧。竖爷与三恒猛地一怔——这声音，分明就是他们初到西域时，在草料场遇到的那个老兵！百年岁月流转，老者的形貌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可这声音，却像刻在骨头上一般清晰。眼前的老兵，身形比记忆中更高大健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很抱歉，是我害你变成这般模样。”老兵望着土蝼，语气平静无波，“但我来此，既不是悔过，也不是求你原谅。我是来送你回该去的地方——你属于地狱，不该留在人间。”

“我感激你！是你成全了我！”土蝼笑得更狂，猩红的眼珠里闪烁着扭曲的光芒，“从你身上，我才明白人与兽本无不同，没有谁更高尚，只有谁更强横！你让我愤怒，让我受尽磨难，却也逼我学会了思考：这世界本无规则，更无道理。人吃兽，兽也能吃人；人豢养兽，兽也能奴役人；人用兽作工具，兽也能用人为爪牙。强者，便是规则，便是道理！”

它顿了顿，獠牙在金光中闪着寒芒：“我接受你的‘道歉’，却绝不会饶恕你。我会让这世界，如你所愿，变成地狱！”

话音未落，土蝼的身体突然像被点燃一般，腾起刺目的红光。身上的毛色从暗红渐变为深红，又转为橘红、橘色，最终定格为耀眼的金色。毛发随光芒流转，最后竟通体染上了黄金般的色泽，连利爪尖牙都泛着金色的冷光。

这变化在转瞬之间完成。老兵见状，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当土蝼张牙舞爪地扑来时，他竟像是畏惧般转身，朝着东方狂奔而去。土蝼怒吼一声，四蹄翻飞地紧追不舍，金色的身影在黄沙中划出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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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爷与三恒对视一眼，也顾不得浑身伤痛，提剑紧跟了上去。

那时，尘埃尚未落定，天空依旧被迷蒙的沙雾笼罩。老兵与土蝼的身影很快便消融在这片混沌中。竖爷和三恒在迷雾里摸索搜寻，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两人满心懊悔、以为再也寻不到踪迹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铛”的一声脆响——那是金属猛烈撞击的声音。

两人精神一振，循着声响疾奔而去。很快，沙地上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老兵与土蝼都躺在地上：老兵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黑袍已被鲜血浸透；土蝼则一动不动，身上的金色褪去，恢复成雪一般的纯白，连四只角都透着死寂的苍白。

竖爷一个箭步冲到老兵跟前，蹲下身子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老兵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竖爷知道老兵已油尽灯枯，鼻头猛地一酸，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伸手探入胸襟口袋，摸索片刻后，一颗黝黑光亮的小石子出现在掌心。石子温润如玉，在迷蒙天光下泛着暗光。他捏着石子凑到老兵眼前，声音哽咽：“前辈，这是古丽恰前辈让我交给您的。虽迟了一百多年，总算……总算不负所托。”

老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竖爷赶紧将石子放入他掌心，老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枯瘦的手指死死蜷缩，将那颗迟到百年的信物牢牢攥在手心。接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的笑，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彻底断绝。

就在此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土蝼突然挣扎着坐起身。它望着老兵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随即猛地抬高声音，对着天空高声大喊：“阿爹！阿娘！你们看到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站在竖爷身后的三恒骤然大惊，以为它要发难，立刻拔出匕首，箭一般冲了过去。

“阿爹……阿娘……儿子想你们了……”土蝼却对逼近的三恒视若无睹，在匕首即将刺到身上时，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三恒举在半空的匕首，终究是没能刺下去。

他看着土蝼苍白的侧脸，听着那声带着无尽疲惫的呢喃，突然觉得眼前这头肆虐狂暴的怪物，此刻竟像个迷路太久的孩子。

“快点杀了我！否则等我伤愈，定要将你们这些蝼蚁般的人类斩尽杀绝！”土蝼见三恒迟迟不动手，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嘶吼声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竖爷缓缓站起身，走到土蝼面前，举起手中的铁剑。剑锋落下，稳稳刺入它的胸口。土蝼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却依旧不停地轻唤着“阿爹……阿娘……”，直到胸口的血流渐渐止住，它的眼睛才轻轻合上，声音随之消散，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竖爷和三恒站在原地，内心翻涌不息。风沙似乎钻进了眼眶，视线渐渐模糊。他们沉默着，用手中的兵刃在沙地上挖了两个深深的坑，紧紧挨在一起，将老兵与土蝼分别安葬。沙粒落在两具尸体上，像给这段跨越百多年的恩怨盖上了最后的印章。

那天，沙暴过后，漫天尘埃久久不散。微弱的阳光穿透尘雾，将天空染成落叶般的枯黄色，透着一股苍凉的暖意。傍晚时分，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塞外的寒气，也终于吹散了悬浮的尘埃。天空重新变得澄澈，落日的余晖洒在茫茫大漠上，将枯黄的沙丘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终将归于平静。

竖爷和三恒望着远方渐渐沉落的夕阳，并肩转身，朝着玉门关的方向走去。尘埃散尽的刹那，一道沙黄色的石头拱门突然出现在正前方——拱门通体光洁，不见丝毫破损，门楣上雕刻的飞鸟走兽纹路清晰如昨，仿佛从未被大漠的烈日与风沙侵扰。两人心中一喜，当即朝着拱门狂奔而去。

身后忽然传来呼唤声，他们转身回望，只见夏辰与华钏相扶着站在落日余晖里，正向他们挥手。竖爷和三恒笑着挥手道别，转身快步走进拱门。西域的霞光如打翻的颜料盘，将天空染得绚丽多彩，为他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跨过拱门，眼前竟是一片石城废墟——正是一百多年前，他们护送昭君公主出塞时歇脚的那处遗迹。拱门门口坐着几个士兵，原本正低头眯眼打盹，听到竖爷和三恒踩在沙石上的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抬头看来。一见两人，他们瞬间起身围拢过来，喜道：“人齐了！可以走了！”

竖爷和三恒一脸迷茫，面面相觑间，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回了百年前穿过的士兵服。两人一时无言，接过士兵牵来的马匹，默默跟上他们向北行进。路上，听士兵们闲聊才知：他们一群人追兔子进入拱门后，沙漠突然起了沙暴。沙暴虽很快平息，穿过拱门进入沙漠的人却没能尽数及时返回，显然有人在沙暴中迷了路。后来，迷路的人陆续归来，唯独缺了竖爷和三恒。

“送亲队伍申时刚过就准备继续赶路了，”一个士兵笑着说，“领头的说你们俩保不准能回来，特意留我们等到戌时三刻。没想到还真把你们等着了！”

此时，大漠的落日正半浮在苍茫的黄沙上，晚霞铺满了整个西空，余晖与霞光交织，将广袤的戈壁染成一片金红。身后不知什么年代的石城废墟慢慢缩小，像长河中渐行渐远的孤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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