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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关塞北出迷朔漠流沙东望陷边荒第四续1（第1页）

主力队伍去乌垒屯田后，我们留守小队的队长也没有去管束他。这家伙打架还行，让他去教别人打架实在是没谱的事，还不如让他去山中折腾，省得在镇上惹事，还能够让大伙经常吃点山珍，换换口味。只是听说深山中经常有凶兽出没，队长还是挺担心他的安全，时常叮嘱他在山谷中要小心谨慎。

有一天，大个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溜出军营，而是仔细地清洁梳理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甚至连下巴上些微的几根胡须也清理的干干净净，衣服也穿戴得整整齐齐。大家都很诧异，好事的围到他身旁，七嘴八舌地说叨起来，有的很贴心：“大个子，你没生病吧？”有的很直接：“大个子，你脑袋被驴踢了啊。”有的很不可思议：“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有的很深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的很神秘：“嘿嘿！”。大个子并没有理会他们，他挤出人群，回头说了句“不用准备我的饭”，然后径自走了。

晚上，军营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时，大个子才回来。第二天一大早他依旧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又消失了一整天。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大伙的好奇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一个机灵的战友带着大家的好奇心悄悄跟踪了大个子。大个子是骑马走的。跟踪的战友也骑着马追了过去，为了不被发现，他只得远远地跟在后面，通过观察草地上的痕迹，估辨着大个子的去向。还好没有跟丢。跟追到蒲类海边时，他远远地发现了大个子那高大的身影。当时，大个子正漫步在一群羊的身旁，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影。那人影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的长裙，显然是一个女人。跟踪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找了个相好，卿卿我我去了，早该想到了。好奇心促使跟踪的那个战友想看清那个女孩是谁。他丢下马，猫着身子，偷偷地朝着大个子的方向靠近。那是古丽恰，他终于看清了。古丽恰是译长的女儿，是这片草原上最美丽的女孩，她的美丽甚至被见过她的汉使编成了一首汉语歌谣传遍了疏榆谷中的每个角落，连我们这些汉兵早在东边的谷口驻防时就知晓了那首歌谣，听说了她的美貌。那歌谣我现在还记得。“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古丽恰，就住在天山的脚下。溪水流过草地，月光洒满水面，雪峰映照落霞，都不如她的脸颊。微风拂过枝条，苍穹翱翔雄鹰，草原奔驰骏马，都嫉妒她的步伐。美丽的姑娘古丽恰，她就是天山最美的花……”。跟踪的战友兴奋得难以言表，好像一个长久无人能解决的难题，被自己在不经意间解决了似的。他心满意足，接下来只想赶紧把这个消息传播给所有人。随后，他悄悄退走，骑上马飞快地回到了军营。

那天晚上，大个子像往常一样蹑手蹑脚回到军营，正准备走入自己的房间，突然，每个营房里的油灯都亮了起来，粗放而杂乱的歌声从每个营房中传出来。“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古丽恰……”

歌声零零落落地停下来，等完全停下来后，战友们都跑了出来，围到他的四周，朝着他哈哈大笑。大个子尴尬地愣在那里，满脸通红，他显然意识到他的秘密应该是被发现了。

队长替大个子解了围，他打断了大家欢快的哄笑声后大声说道：“大家先别笑了，去拿酒肉来，高兴的时候怎么能少了酒肉。今天庆祝下，庆祝我们军营里就要有草原上最美丽的新娘了。”

大个子依旧满脸通红，他低声说道：“队长，我跟古丽恰没什么的，只是跟她学唱歌而已。”

哄笑声立即重新响起，队长也笑着说道：“你这楞小子，整天只会打打杀杀，你那使不完的精力找不到匈奴人，只能发泄到深山中的野兽身上，你学啥唱歌啊。来！我们来边喝酒边聊聊你这种不着调的愣头青，古丽恰是咋喜欢上你的啊？”

队长说话的那会儿，已经有几个战友拿来了酒肉。大伙儿就在军营中间席地而坐，分了酒肉。吃了几片肉，喝了几口酒，大伙儿开始起哄，让大个子说说他和古丽恰的事。起初大个子只是反复推说他跟古丽恰没啥关系，七八杯酒下肚后，大个子话多了起来，讲起了他和古丽恰的事。

蒲类周边的天山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野兽，很多是在中原从未见过的，这些野兽有些块头很大，有的速度奇快，有的牙尖齿利，凶猛狂暴，有的五彩斑斓，优雅娴静。传说那是因为蒲类周边的天山曾是仙人的豢养仙兽的地方，而那些稀奇古怪的野兽就是仙兽们的后裔。

大个子第一次进山，还是因为在谷中憋得太无聊，想去山中探险，去搜寻那些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迹。那次他在山里转悠了一整天，只见到了深长的峡谷，陡峭的岩壁，葱郁的丛林和潺潺的溪流，并没有见到任何仙灵的遗迹，甚至连个活物都没见着。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失望地结束了探险，缘着峭壁寻着回去的路。在走到一处峡谷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半人那么高，约莫六尺来长，全身披着长长的黑毛，鼻、眼、嘴巴、四肢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躯干和一个毛茸茸地昂起来的脑袋，像一个巨大的昂起了头的毛毛虫在地面上蠕动着，但看它行走的姿势，又分明是个四脚的走兽，完全可以说它是个野兽。大个子很好奇，立即迎着那个怪物走了过去。就在他走至与那怪物相距不足三尺的时候，怪物突然发出了低沉得像牛一样的吼声，接着便飞快地向大个子撞过来。这怪物力量奇大，大个子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飞了一丈来远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好那怪物头上没有角，不然他身上肯定要被戳出几个窟窿。大个子是后背着地，好在他身体壮实，皮糙肉厚，只是感觉疼痛，身体四肢还能活动，没有伤到筋骨，于是他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那怪物不知道是看见的还是听到了他在动弹，立马加速又冲了过来。大个子见状赶紧向左侧滚去，同时右手抓向那怪物。他抓住了怪物尾部的一簇毛。他紧握住那簇毛，死不松手。那怪物一边吼叫着一边拖着大个子向前跑去，不知道是力有不逮，还是疼痛难忍，跑了不到两丈远，它急停了下来，重又掉过头，将身体曲成弓形向紧贴在它身后的大个子撞去。大个子急忙松开右手，同时左手撑地用力让身体后退了一尺左右，避开了怪物的撞击，然后，他迅速起身抬腿，跨到了怪物的身上，接着像骑马一样夹紧双腿，最后挥起拳头，在那怪物的脑袋上暴打了起来。怪物身上的毛多，拳头砸在上面就像砸在棉花上面一样，完全使不上力。大个子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增加力道持续捶打。怪物起初只是呆在原地胡乱吼叫，后来，它开始在峡谷中快速奔跑，同时不停地抖动着身体，它想用这种方法把大个子摔下来。大个子见状更用力地夹紧了双腿，同时也不得不停止捶打怪物，改成用双手使劲揪住了怪物身上长毛。这样一来，人和野兽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双方僵持了片刻后，只听得“嘶啦”一声，一撮长毛连着一块皮一同从怪物身上脱落下来，鲜红的血登时从怪物乌黑的长毛下面蔓延开来。怪物随即发出巨大的吼声，吼声不再低沉，而是变得像临死前的猪叫一样刺耳。脱皮的疼痛让怪物愈加暴躁，抖动得更加疯狂。大个子双手拿着那撮无主之毛，正要扔掉，准备再去拔一撮时，怪物突然一个侧身倒，将他摔了下来。等大个子扔掉那撮毛，想要起身再去揪住那怪物时，怪物已经爬起来，忍着疼痛沿着峡谷飞快地跑走了。等大个子站起身，怪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大个子并没有去追那怪物，只是寻着旧路出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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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个子在山上不但一无所获，还遇上了危险，却从此迷上了大山。

有一天，大个子像往常一样别着一把砍刀，背着一把弓，带了一些干粮，一大早就进了山。那时，大个子在天山上猎杀野兽有两三年的时间了，天山上大大小小的野兽似乎都认识他，都害怕他，它们远远地闻着他的气味便躲了起来，山上已经越来越难遇到令他兴奋的凶兽了。那天，大个子在山中攀走了大半天，除了林中鸣叫的小鸟和偶尔从洞穴中探出脑袋的野兔，他连一个稍微大点的活物都没见，更别说什么凶兽了。大个子不甘心，继续向着深山中走去，他走了很久，也走得很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走得都远。大个子专注地攀爬着山石，同时细心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消失不见，晚霞在天宇中拖着尾巴渐渐散去，天色随之暗了下来。大个子终于意识到夜晚将要来临，只得遗憾地放弃继续搜寻凶兽的努力，他凭着记忆寻觅着来时的路，准备原路返回。他在转过一座山坡时走错了路。那时天已经黑了，只有满天星星发出微弱的亮光，他在微光中迷失了方向。大个子从没在山中走过夜路，他看不清楚周围，只得凭着感觉在山中攀爬摸索，等他意识到自己迷路了的时候，已经接近子夜时分。大个子有点累了，他觉得这样在黑夜中摸索只怕是走不出去了，他想不如先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第二天再找出山的路。于是大个子在附近寻找起适合休息的地方。他在一堆岩石前边停了下来。那些岩石杂乱地堆在山披上，有些缝隙或者孔洞很适合做休息的场所。他来到了一个方形的岩洞旁边。那个地方就像一个缺了一面墙的房子，房顶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三面是岩石垒砌的墙壁，一面是进去的洞口，地面也是岩石。那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矮了点，大约只有三四尺高，大个子只能爬进去。大个子进去后，把弓箭从背上拿下，将砍刀握在手中，人躺到岩石地面上，准备睡上一觉，却感觉岩石上袭来的凉气像碎冰塞满了后背，整个后背都麻酥酥、冷飕飕的。刚才一直爬山走路，并没注意到天气已经变冷。虽说当时是仲夏季节，可深山中的夜晚还是挺冷的。他把剩下的干粮全都吃完，身上还是没有暖和起来，只得去附近的树上折了一些枝叶。枝叶一部分铺在地上当垫子，一部分挡住洞口当帘子，一部分盖在身上当被子，这样终于暖和了点。大个子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枝条的缝隙洒在了他的脸上了。他拨开洞口处的枝叶，重新背上弓箭，别上砍刀，从岩洞中爬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天气重新变成夏天那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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